忽地一声音响起,“臣附议。”
“臣,亦以为皇后娘娘考量周全。”又一声音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
......
唯祁夜雷进仍不言不语。
附议致之声此起彼伏。瑾帝望着阶下他的臣子,他的妻子,他的儿子......气息越发紊乱。他颤抖着抬手指向皇后,指向夏侯高岑,指向附议的臣子,“你......你们,你们......”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好...好......好一个,皇后,好...好一个......废储!”
话音未落,瑾帝身子猛地前倾,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陛下!!!!”
“父皇——!”
惊呼声顿然炸开。在众人目睹之下,瑾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龙椅之上,随即首倾,冕旒直直滚落。
群臣皆蜂拥而上,内侍和侍卫急忙奔上。
“宣太医——”
姜夜寰缓缓身子,神色不动,只目光寒凉地望着龙椅上那不省人事的瑾帝。旋即她眸光一转,直逼向那始终不曾言语的祁夜雷进。
十五年前某日
姜夜寰微服前往相府与难云仙一聚,彼时,祁夜雷进成了她布局的棋子之一。
那时祁夜雷进尚居丞相之位,见她忽来,祁夜雷进连忙跑去偏院窥视祁夜容的情况,见祁夜容仍在院中,他方安心出迎。
“不知皇后殿下凤驾亲临,有何训示?”
“今日吾冒昧来访,自是有一事要左相解惑。”
祁夜雷进神色不变,为她斟上一盏清茶,“殿下请讲,臣当洗耳恭听。”
姜夜寰声音郑重。“左相清节高标,于陛下面前已是砥柱中流,于朝野上下亦是清望所归。然......”她不接茶,目光转凛,“祁夜容,是何人之女?”
祁夜雷进闻言,心中骤然一惊,执盏之手微顿,转视迎上姜夜寰的目光,沉吟道,“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姜夜寰看着他,忽而轻蔑一笑,“愚钝?那吾便提醒一下左相。”她又说道,“左相应知陛下近年来愈发倚重倚重内廷,而诸位皇子日渐长成,门下所附者,不乏边将门阀,其甚者私下却动作频频......此等迹象吾方察觉,不知左相,是一无所觉,抑或是,视若无睹?”
祁夜雷进握紧茶盏的手又紧了几分,“陛下圣心独运,内廷之事,非外臣可妄议。至于皇子,臣并未闻有何不妥。”
“好一个非外臣可妄议。”姜夜寰又轻笑一声,寒意隐现,“既如此,吾亦明人不说暗话。明贵嫔母家明郡公与大玭将领书信来往,言是为安邦固国,然果真如此吗?其余皇子以结交江南士族为名,行结党之实,而陛下......”言语此,她顿了顿,“而陛下春秋渐高,如今更是沉湎后宫,乐见皇子有为,更乐见朝局制衡,故......”
她声音锐利,“左相,你今日方是百官之首,身侧皆是拥趸新贵,明日若是某位皇子登基,倒行逆施,左相你这清高独坐,是护身之符,抑是催命之符?”
姜夜寰这番话戳中了他内心的忧虑,他并非不知如今朝堂暗流涌动,只是......
“那殿下究竟欲要臣何为?且......”祁夜雷进放下茶盏,目色幽深,“方才殿下所提祁夜容,与此何干?”
“不是吾要你何为,而是你欲为吾作何。”姜夜寰一字一句道,“祁夜容是何人之女,此事无人较左相更加清明。”
祁夜雷进默然相视。
姜夜寰却不以为意,执茶盏轻酌,又道,“左相此清望之名来之不易。中流砥柱尚能承其重,然无法分洪。”她徐徐抬眸,“祁夜容的身世,于左相而言是洪峰,抑或是淤塞,吾想左相心中较吾更明,何事当为,何事......不当行。”
她站起身,望着庭外,“左相无须持任某位皇子,然左相须明何谓‘正统’。届时无论局势如何,左相这般清流柱石,必不会被弃若敝履。至于祁夜容,时机一到,亦任你处置,届时其死其生,吾,皆可助你。”
祁夜雷进沉默不语。
片刻,他方起身,对着皇后的背影拱手深深一礼,“殿下为瑾国的苦心,臣......领受了。”
他直起身,“唯此事,臣望殿下所言,是为信诺。”
姜夜寰没有回头,仅轻声道,“茶凉了,左相,珍重。”
她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未惊尘叶。
昔年她举荐颛孙熠彤为储,祁夜雷进亦是因此附议。
亦如彼时祁夜雷进得知魏长引赴相府见得祁夜容时,他便急忙前来问询姜夜寰,然此事虽非姜夜寰所料,却亦借机助祁夜容离宫,暂消祁夜雷进戒心。
可而今十五载过,姜夜寰亦未料到,今日附议她的,竟会是夏侯高岑!
朝堂骤起动荡未休,瑾帝昏迷不醒,太子,明贵嫔与华修仪等人皆守于殿外侍疾。姜夜寰虽未曾临朝,然如今政令几出宣宁宫。
夜半,殿门叩响。
“进。”
殿门方被推开,来人正是昭临。
昭临趋前中央跪伏,“不知皇后召昭临前来,是为何事?”
姜夜寰未曾抬眼,问道,“昔日吾命你转告祁夜容符图一事,你可办妥?”
昭临颔首,“昭临已如皇后所言相告。那日祁夜娘子所摹符图与皇后予昭临所示无异。我便借机告知祁夜娘子,于此,祁夜娘子已知悉符图一事。”
祁夜容蓦然入宫贺寿,姜夜寰难测那祁夜雷进究竟会何为。昔日遂将祁夜容安置偏殿,遣婢女随身候着,因而得见她所绘符图。婢女前来禀告,姜夜寰便将计就计,祁夜容的身世乃是她能够制衡祁夜雷进唯一的棋子,若是祁夜容先行查出她的身世,或许,她便可弃了此随时能够反制她的相棋。
“嗯。”姜夜寰随声应道,“吾知晓了,且下去吧。”
然昭临仍跪于地,不为所动。
姜夜寰察觉,遂抬首看向她,“可还有何事?”
昭临行拜问道,“昭临有一事想问。”
“问。”
“楚平王殿下,可是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