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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笼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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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次日,瑾后忽地派人来宣她们入宫去。

宣宁宫

祁夜容本想着随同颛孙嘉玗一同进殿,可那瑾后却只令颛孙嘉玗一人进入。

祁夜容只得站在殿外候着。

殿内肃然无声,宫人亦被屏退于外,唯余姜夜寰一人坐于上座,闭幕凝神。

待殿门方合,姜夜寰才缓缓睁开眼。

“儿臣拜见母后。”颛孙嘉玗跪下叩首,问道,“不知母后因何事唤儿臣入宫?”

姜夜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徐徐开口,“予安,你可怨恨母后?”

颛孙嘉玗闻言一怔,“母后这是何意?母后是儿臣的母亲,儿臣是母后怀胎十月所出,儿臣怎会怨恨母后。”

“是吗。”姜夜寰道,“那和亲一事,你也不曾怨恨母后吗?”

“此事事关瑾国上下。母后是儿臣的母后,亦是万民的皇后。于情于理,儿臣又有何怨恨之理?”颛孙嘉玗垂着眼帘,未敢直视姜夜寰,“母后言重了。”

“先前,你与母后说,让祁夜容入你公主府为侍读,是为了让她入主东宫之前先学规矩。”姜夜寰起身,缓缓步下台阶,“规矩已学了些时日,你且与母后说说,祁夜容有无资格入主东宫?”

“母后,儿臣以为,祁夜娘子为人沉挚,心如温玉,自然是最为太子妃之选。”颛孙嘉玗回道,“但——”

姜夜寰在她身侧踱步,“但说无妨。”

“但......儿臣有一事不明。”颛孙嘉玗抬眸望向姜夜寰,眼底有泪光浮动,却强自按捺,“母后方才问儿臣可曾怨恨,儿臣答不曾。母后可是以为,儿臣心中委屈。”

姜夜寰驻足,侧目看她,不语。

“母后昨日命傅母送来那些书简,目的是为教祁夜娘子规矩,并命傅母告知儿臣和诜入宫一事……”颛孙嘉玗沉吟片刻,道,“今日又宣儿臣与祈夜容一同入宫,是要告诉儿臣教得不够好,还是母后……打定了旁的主意。”

姜夜寰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你且说下去。”

颛孙嘉玗蹙了蹙眉,似在忍耐什么,半晌方道,“母后为让儿臣和亲,特令儿臣遴选侍读,只为让儿臣学北遗规矩。所以儿臣选了祁夜容,母后让儿臣做什么,儿臣便做什么。可儿臣想问母后一句……母后心中,当真想让儿臣前去和亲吗?”

殿内沉寂片刻。

“予安。”姜夜寰缓缓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你方才说,祁夜容为人沉挚,真是只为太子妃之选吗。”

颛孙嘉玗心头一颤。

“儿臣……”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儿臣不知母后此言何意。”

“不知?”姜夜寰注视着她,目光凝重,“那母后问你。你选祁夜容为侍读,当真是为了让她入主东宫?还是说,从一开始,你便存了旁的心思?”

话音一落,霎时间,殿内再次静默无声。

立于殿外的祈夜容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瑾后当真狠心,竟将自己女儿的问话就知道不留情地甩了回去。

颛孙嘉玗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裙裾,指节泛白。

“儿臣……”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父皇与母妃皆觉得祁夜娘子堪为太子良配,儿臣自当……”

“堪为良配?”姜夜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是觉得她堪为太子之配,还是堪为北遗之配?”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于颛孙嘉玗心上。

“母后……”她蓦然抬头,目光诧异,眼眶逐渐泛红。

“予安,你是母后的女儿,自幼便不会撒谎。”姜夜寰轻轻地抚着她的脸,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可为何这次,却生了此等心思呢?”

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在眼眶打转。

“母后……”她哽咽着开口,“儿臣……”

“母后原以为,这不是真的。可是予安,你是母后所出……”姜夜寰拭去她颊上泪水,“你所言真假,母后怎会不知。”

“母后当真知晓吗?”颛孙嘉玗下颌轻颤,旋即咽下涌上的苦楚,哽咽道,“儿臣即为母后所出,那母后当真是因为...儿臣是...是母后的女儿,才提议让儿臣前往北遗和亲吗?”

姜夜寰语重心长道,“正是因为你是母后唯一的女儿,母后才会向你父皇提议让你前往北遗和亲。”

颛孙嘉玗闻言,眸光一亮,猛地抓住那抚着她脸颊的手,泪眼婆娑,“若真是如此,那母后可将祁夜娘子认为义女,这般,她便也是母后的女儿。”她忍着泪水,哽咽道,“她便可代替儿臣前去和亲了,母后......”

姜夜寰怔了一下,目光透着难以置信,“予安,你告诉母后,是何人让你生了此等心思!母后定——”

“没有!”颛孙嘉玗嘶声打断她的话,“是我,是儿臣,是儿臣不愿离开母后。”

姜夜寰今日的一番话,直直剖开了她这些日子一直掩藏的心思。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肩头剧烈颤抖。

“儿臣选她为侍读,教她学习规矩......予了她与公主一样的待遇,儿臣只是想留在母后和父皇身边尽孝......”颛孙嘉玗泣不成声,“后宫之中,所有妃嫔皆不想让其他的姊妹前往北遗,可单单母后就如此狠心......将女儿推出去呢……”

她似贪着那掌心中的温度,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痛哭失声。

“儿臣自知自私,自知龌龊……可儿臣没有办法……儿臣每日每夜都在怕,怕自己要孤身一人去那蛮夷之地,回来再也见不到母后……”

她泪眼模糊地望着姜夜寰,“母后问儿臣可曾怨恨……儿臣不曾怨恨母后,儿臣怨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懦弱,恨自己存了这般不堪的心思……”

“可儿臣真的不想去……母后,儿臣不想去啊……母后……”

望着自己的女儿痛哭成这般模样,姜夜寰哪里就不心疼了。

她哪里就舍得将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送去和亲,可……她没办法。

姜夜寰没有说话,只是将颛孙嘉玗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立在殿外听着这一切的祈夜容,心中的石头也是落地了。

她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人。

“若是此事,非你所想,你可知会惹来多大的祸事?”

祈夜容闻言侧首看去。

魏长引暼了这禁闭殿门一眼,又将目光移到她身上,声音冷淡,“待晚些时候,祈夜娘子莫忘了向皇后请罪。”

祈夜容不语,只是将头转回,神色沉重地看着这禁闭的殿门。

先前她并不敢笃定这五公主所为究竟是不是她所想。

因此,她偷偷写了封信,趁机塞进了进府前她打造的一根空壳的簪子中,悄自别在了外出买糕饵的听芹髻上。

一直藏身在公主府附近的闻嵻见到了那根熟稔的簪子,便上前将其拿下。

若不是闻嵻跑得快,回到了楚平王府上,他险些被听芹送进了官府。

魏长引看到那信后,亦听从了她的话,将比猜疑告知姜夜寰。

猜忌公主,以下犯上。

姜夜寰纵然发怒,却又不得不质疑此非空穴来风。

“玄起,你可知这是大不敬之罪。”姜夜寰看着他,目光如刃,“祈夜容尚且不知,难道你身为亲王,你也不知吗?”

“皇后,此事若真是这祈夜容一番妄猜,大可下令治她的罪。”魏长引回道,“但若五公主当真生此心思,三日后和诜进宫,臣恐生事变,还望皇后明察。”

姜夜寰闻言思量片刻,“好!若此事为假,就莫怪本宫不念旧情,治你们二人大不敬之罪!”

于是昨日,魏长引便留宿宣宁宫。

“若无把握之事,我断不会做。”祈夜容终于开口,“先前五公主想祁夜雷进于和亲一事上斡旋,我并无怀疑。但昨日,却又另出它言,我不得不怀疑她究竟作何打算。”

自始自终,她从未怀疑过这五公主,只是认为这五公主选她作侍读,是为了教习规矩,让她入主东宫罢了。

料想,她竟真有此心思打算。

“倘若我所猜有误,楚平王应也不会认为我说什么便是什么,更不会与我做此等以下犯上之举,你自然得知她的心思。除非……”祈夜容看向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真想让我死。”

魏长引余光睨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本王废的是身子,不是脑子。”

“知道便好。”

片刻后,他又看向祈夜容,思量一番,开口道,“不知,你可知晓你那妹妹祈夜滢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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