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祁夜容忽地一怔,她当时只觉这女娘有些怯弱罢了,看着她的时候也只是摇头感惜,为何这公主这般跋扈,那公主这般怯弱。
没想到竟被五公主误会了去。
她原本是想着借明贵嫔办宴一事借机进宫,未料想这五公主的手竟先伸出来将她拉入这旋涡当中。
她思量道,“那五公主想要臣女帮你做何事?”
一阵沉默。
只见颛孙嘉玗思索半晌,旋即开口说道,“父皇想要我嫁与那和诜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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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留于那公主府,为那五公主侍读?”闻嵻拍桌而起,怒眉厉色。
两个时辰之前祈夜容才与那难云仙一同回来的,皇后并没有再问她侍读一事,反而这难云仙,刚出宫门,倒先提出了此事。
“你若想为五公主侍读,你便去吧,若不想,便就算了。”
“阿母……”祈夜容想问为何。
却听到她回道,“你既已长大,要想做何事,只要不祸及家门,我都不阻你,此事皇后既提起,我亦无权干涉。”
在回府路上时,难云仙只倚在车壁闭目养神。二人无话可说,可祈夜容脑海里还不断回想着颛孙嘉玗跟她说的话。
长廊里,二人并肩而行。祈夜容倒是诧异这颛孙嘉玗竟会直接对她这话。
但她只能故作不明,“这和诜......是何人?”
颛孙嘉玗于她说道,“和诜世子是北遗送来留于我瑾国的质子。”
“质子......那此举,便是和亲了。”祁夜容探问道,“那这亲可是定下了?”
“过几日,和诜便会进宫,与父皇一同商议此事。”颛孙嘉玗只说着,可她脸上那忧愁的神色却出卖了她。
“为何五公主要与臣女说这个?”
“我相信你看得出来,我不想嫁。”颛孙嘉玗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只觉那一瞬间,祁夜容似瞧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很快,又被她敛去。
颛孙嘉玗垂下眼帘,转身望向那不远处流云山河,言道,“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我是父皇最小的女儿,因为母后生我时落下了病根,所以我从来都不会忤逆母后和父皇,而且我是公主,就是连一件小事我都不敢有错漏,旁人都道我奉命唯谨,俯首听从。”
她目光悠远,“只是边疆的战事吃紧,北遗有意出兵协助,可条件便是和亲。父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应了北遗的条件。父皇众多儿女,却因我是母后的所出,便想着让我嫁过去,随和诜一同前去北遗。”
听闻此话,祁夜容不由得沉思,先前她所见的和诜此如此心狠手辣,竟能虚以委蛇到能让瑾帝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女儿嫁过去。
瑾国与北遗的战事虽然停息,可除北遗外,周边几个州国仍旧蠢蠢欲动。那些人早就想踏平瑾国,吞并瑾国势力,顺势连同沂国一并吞下。
且不说他们本就有了攻打之意,便说此次提出和亲一事,北遗又怎会甘愿放下这嘴边肥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不是真如她所想那般。
蝉为瑾沂,北遗则成了那不起眼的黄雀,两国互有策反之细作,剩余几州国皆愿助北遗崛起?
“所以五公主便让皇后下令将臣女留下?可臣女能做什么呢?”祁夜容倒是不明她想作何,“和亲一举,仅臣女之力,如能帮得五公主?”
“是,我不愿嫁于和诜,我也不愿被人骑在身下,任人宰割。”颛孙嘉玗也不否认,眼神坚定,“若不是那日你示意让我不要过去,我怕是早就因忤逆四皇姊而毁了明贵嫔的生辰宴。”
明贵嫔?
倒是敢这般称呼,原以为颛孙嘉玗胆小怯懦,不曾想只是碍于公主身份不愿行事。
原来不是不敢。
只是不愿。
颛孙语山性子确实跋扈飞扬,倚仗瑾帝对明贵嫔的圣宠便暗暗只手遮天。估摸着颛孙嘉玗就是怕四公主跑来宣宁宫大闹,才不想与颛孙语山多说一句话,反而被这四公主误以为她这个皇妹怕的是她的身份。
“多谢五公主信任,但是五公主与臣女才见了一次面,五公主便就这般取信于臣女,臣女着实不敢逾矩。”
“所以,我留下你,我自然也是有条件的。”
“条件?”
“太子有意要纳你为妃。”
——
那看似人畜无害的五公主倒是让祈夜容出乎意料。
反而闻嵻是趁机跑出逍遥自在去了,祈夜容正遣阿绿出去给她买些蜜饯回来,顺道让阿绿寻一寻他。
直到了夜晚,他才翻墙回府。
于是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有何不可?”祈夜容神色冷淡的说道,“颛孙嘉玗的目的便是想让我挡了这门和亲之事,但是有个人的目的,我是知道的。”
“谁?”闻嵻蹙眉不解,“你莫岔开话题,你若是去了公主府,成了那侍读,那我……也要去?”
“北遗若有意与瑾国和亲,那头一个遭殃的便是沂国的百姓,便是五公主不开口,我亦有意去阻止这门和亲。”话落,她又顿了一下,蹙眉道,“可和亲一事非同小可,以我之力又能如何阻挡,但偏偏这太子竟真有意纳我为妃,五公主又愿意出手帮我。”
祈夜容站起来走到窗边,微微抬头看着那空中皎月,“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五公主既意外助我上了这个台阶,那么面前这九层台,我自然也要翻过去。”
“至于你。”她转身看了一眼闻嵻,抬步走去那床榻前,从枕下取出一封信,“拿着这个,去楚平王府。”
闻嵻定睛一看,这不是那日常煜捎来让他交给祈夜容的吗?
“这是何意?”他一把拿过来,真想要拆开,耳边便传来祈夜容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若是拆了,你的命我可就不管了,听说和诜过两日便回来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和诜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听到这话,闻嵻便默默收起那手,将信揣进怀里,“那我何时过去?”
“明日。”
于是乎,天才蒙蒙亮,不过卯时二刻,楚平王府的大门便被敲响了。
常煜正恼火,结果大门刚敞开,一封蹭亮的信直接怼到他眼前。这一下,常煜的反应也是极快的,闻嵻的手险些被他拔刀砍了下来,幸得闻嵻及时将手缩了回去。
魏长引也纳罕,这花葫芦平白无故怎么跑来他府上。
莫不是那祈夜容有事交代?
直到他看到闻嵻递给他的信,信里是她交予祈夜容的一些话,末尾被人添了几笔,上面写着——
城外山上,三两银,瑾州崔氏,山居予药,故人情,是时奉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