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亦终于知晓为何她的父母总不归来。从那时起,她便暗下决心,日后定要成为那平定一方的将军。
然而夙愿得偿,却也担起了赵家家主之责。
可她不愿再假装男子身份。于是在五年前,她以赵家嫡女的身份携着功绩,堂堂正正地归来,让沂国朝野上下尽知她真实的身份。
沂帝初时愤怒不已,欲治她欺君之罪,然沂国战事频繁,奈何她不得。
尽管朝野上下屡屡派人欲暗杀她,可都被她迎刃而解。最后她以功绩立身,将兵符和命运牢牢握于自己手里。
却最终未能逃过破罐破摔的命运。
“你可知,魏长引今日与我说了什么?”祈夜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拭了拭唇角,看了他一眼。
“说了什么?”闻嵻亮着大眼看着她,竖起耳朵身子朝她倾去。
祈夜容低声对他道,“酒没了,再去取一瓶来,再带些吃食,我饿了。”
“……”
支走了闻嵻,屋檐上再次只剩她一人。裙裾被夜风吹得微微飘逸,美人旖旎,她也只把衣袖挽起,任由凉风拂过。身侧是明月当空,星辰疏淡,月光映照得她的五官柔和。不远处的万家灯火,着实令她思乡。
沂国人最重孝道,所以百善孝为先的道理她自幼便耳熟能详,可她阿母终究没能陪她长大。
阿父常年斡旋在战事上,唯有阿兄对她简略加照料,故而她的性子争强好胜不服输,偏偏她的阿兄又宠她,也总是惯着她,她也不想辜负父兄对她的养育之恩,所以凡事她都想做到一应俱全。
可阿父死了。
她在所有人眼中,也死了。
如今阿兄生死未明。
祈夜容目光凝重的盯着手中这壶酒,忽地眸色一亮,想起了什么。
她一直觉得赵昃死的蹊跷,哪怕寻来证据,亦无人相信,沂帝也以太皇太后丧礼未过为由拒了赵昃应有的葬礼。所以她便偷偷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给赵昃立碑,除了她,无人知晓。
如今她不在,那个墓碑,可否安好?
她翻身而起,轻手轻脚地离了屋檐,顺势拉住了刚折返的闻嵻,悄无声息地离去,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面壁思过,谁爱思谁过,横竖她是不思不过。
闻嵻压低声音,不明所以的问道,“拉着我做甚!”
“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何事?”闻嵻一脸不在意,只灌了一大口酒。
“替我探一探,前几个月沂国军需的来往路线。”
这话说出口不要紧,倒是惊的闻嵻一口酒全都喷了出来,“……你这话……是何意?”
“听你这般问,莫不是你知道?”祈夜容转身坐于那石凳上,细细打量着他。
闻嵻轻咳几声,似有些心虚。素日里话多之人,此刻竟无话可说,只顾饮酒。
甚是蹊跷。
但她不想追问,“我便当你不知。你只管替我去查探一番,好处自然少不了你。”
“不去。”闻嵻想也未想的便拒绝了,“你让我做什么都成,唯独此事,我不做。”
“我还以为,除了和诜以外,再无让你忌惮之人。”祁夜容略感不解,“没想到居然还有让你望而止步的人物,这倒是叫我好奇了。”
闻嵻只饮酒不语。月色明朗,她能清楚的瞧见闻嵻那张平日里不羁浪荡的面庞,此刻只剩满脸凝重与忧郁。
“不让你去便是了,何苦这般不快。”祈夜容打趣道,“算了……早些休息吧。”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闻嵻这才坐下来。月光洒进这空落落的院子,同样也照拂着石桌的一角。
他只目光凝重地盯着对面,将手中那壶还未开封的酒放在那里,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随即只听得碰杯的轻响,低声道,“阿姊,与我饮一杯。”
他仰起头,将手中余酒一饮而尽。
阿姊……
趴在屋顶上的祈夜容微微蹙眉。
闻嵻,竟还有一位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