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惜落寞离去。
青尘一直随候着,跟了上来,“小姐,影公子那里……他说他要起驾回宫。”
“为何这般突然?”
“宫里传来消息,说丽妃娘娘病危,命不久矣。”
“那我也去宫里。”温惜道,“他的身上还带着我的蛊,即将大成之时,他万不能出事。”
她准备了十只蛊,将喂给十个人,慕离影便是她选定的目标之一。
牵丝,噬念,沉骨,缠缘,窃生,裂魂,囚心,焚欲,归尘,离影。
慕离影身上的那只,便唤作“离影”。
温惜一走,云生这边的凌风便出来了。
“妖帝大人,您今日……有些不太正常。”凌风捧着一块宝玉,上面的光泽闪烁不定,“族中长老担心您的神魂不稳定,便让我来瞧瞧。”
“你倒是清闲。”云生不咸不淡道。
“妖帝大人,族老他们的意思是,您若实在不愿出手破结界,便只能请您回去了。”凌风道。
云生陡然出手,将试图偷袭的凌风定在原地。
“妖帝大人,我……属下也是迫不得已!我若不把你带回去,族老们会杀了我的妻子的!”凌风见状,忙道。
云生懒得多言,松开了他。
然后下一刻,凌风再一次向云生丢出了一直藏着的捕妖网。
无形的丝线将云生捆住,他抬起瞳,金色的烈焰在眼底灼烧,“你胆敢以下犯上?”
“大人恕罪。”凌风走向他,“族老们说,妖帝大人真正的本尊尚处于沉睡,您只是一具分身。可您的行为过于叛逆,族老们决定换一个听话的棋子出来。”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云生道。
“您不是云生,也不是妖帝大人,您是妖帝大人神魂中抽离的部分,为了完成妖族大业,族老们合力将您送出大泽乡,您却不记得了。”凌风道。
一阵悠远的记忆袭来,云生想起来了。
古老的祭坛,倚靠在王座上的黑衣男子,冷艳而尊贵。他的三千青丝如雪,血红色的龙角,金色的瞳,尖锐的耳骨。
十二位长老围着他匍匐在地,而更外围的地方,则有无数的族人顶礼膜拜,嘴里念念有词,如同苍蝇一般嗡嗡个不停。
这些话清晰地落在云生耳中,一字一句,一言一语。
他们祈祷并且祝愿,他们的妖帝大人能带他们脱离苦海。
云生忽然就明白了,为何他的情感维系总是淡漠,面对温惜的主动投怀送抱依然无动于衷,原来是因为,他只是一抹残缺的神识。
仪式结束过后,一个头顶长着黑色龙角的男子捧上了一个圣物,跪倒在王座上的人面前。
那控人心蛊的玉髓。
祭祀的低语混杂着歌声,族人们将自己的鲜血奉上,哀歌不断。
碧色龙角的龙女为妖帝大人的眼睛覆盖上一条纯黑的绸布,因为神不可视物。
妖帝大人的指节微微动了一下,他的额前碎短白发也随着动作而拂动,露出眉心鲜艳的血痕印记。
“妖帝大人,这都是为了族群的未来。”
他似乎是疲惫了,微微垂下了头,然后,像睡着了一样,不再动弹。
而仪式的阵法中心,多出了另一个人。他的长相比妖帝大人更加冷冽几分,黑发金瞳,血色龙角。
此时他并未苏醒,与本尊一同,一坐一立,处于沉睡状态。
“来不及了,族老们,两界的裂缝就要愈合了。”底下有人咬牙苦苦支撑,“快送妖帝大人出去吧!”
数不尽的妖众耗尽自身力量,终于维持了瞬息裂痕。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手掏向了分身的后心,却在最后关头被打偏了数寸。
“徐言,你做什么?”族老怒斥他。“你想背叛妖帝大人么?”
“若能吞掉妖帝大人的心魂,我便能成为妖族至尊!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太久了!”
方才列在席位的十二位族老们分为两派,此时众人才后知后觉,他们早有反叛之心。
这一役结局如何,便昭示着接下来族群的走向。
分身醒来之时,睁眼便是半身浸透在水牢里,双手被铁链禁锢着,而水牢底部,堆积着不少被折断的龙角。
他是谁?他这是在何处?
门外走来一个发须皆白的男人,那些人称他为“徐长老”。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负所望!不负所望!”徐言疯疯癫癫地喊出此话时,分身正抬眸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不解、困惑和冷漠。
他刚刚诞生,对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那您打算如何处置他?”
“妖帝?”徐言不屑地冷哼一声,“此刻起,他只是部落里最低等的奴仆罢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徐言下手也是歹毒,直接提起剑来断了分身的手脚经脉,又在他的身体各处钉入倒钩的寒钉,令他无法运行真气。
“若非是用你的躯体养育妖帝心魂,我现在就砍了你的龙角。”徐言划破他的衣衫,露出结实的胸膛。
上面布满了新鲜的刀锋划过的痕迹,无数蠕动的虫子在上面吸食着他的金色血液。
在之后无尽的日夜里,分身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