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了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中心区整洁的街道,变成东区边缘杂乱的棚户区,再变成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的、寸草不生的盐碱地。
这是临川市最偏远的一个选区——第十七街道,当地人叫它“盐碱地”。
这里的土壤盐分含量高得离谱,连最耐旱的野草都长不出来,只有一种灰白色的、像苔藓一样的地衣,趴在地表上,一丛一丛的,远看像一片片溃烂的伤疤。
时常会有蔓延的蚀雾与突破封锁的雾傀肆虐,是最贴近战场的前线区域。
这里的住民大部分是附近矿场的工人及其家属。
临川市靠近蚀雾区域的矿山之中富含一种变异的矿物,叫做“蚀晶”,是制造各种异能产物的核心材料之一。
这里的矿场常年招工,待遇不高,但包吃包住,只要求能使用采矿装置就行,对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轿车在矿场生活区的入口处停下。
说是“生活区”,其实就是一排排灰扑扑的、用预制板和铁皮搭成的简易房,横平竖直地排列着,像一块被遗忘在荒原上的、褪了色的棋盘。
屋顶上压着砖头和石块,防止大风天被掀翻,墙壁上糊着报纸和旧传单,有些纸页已经发黄卷边,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小吴熄了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手指还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小时的高速行驶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异能储备,如果不是林沅音的精神力辅助,她可能在半路上就已经吐血昏迷了。
而林沅音依旧靠坐在座椅里,姿态优雅,表情平静,但脸色比出发时更白了一些,唇色也淡了几分,像一朵被霜打过、却依然挺立的花。
“老板,”小吴的声音有些沙哑,“到了。”
林沅音睁开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从迷蒙到清明只用了一瞬。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灰扑扑的铁皮房子上,落在那条坑坑洼洼的、没有任何铺装的土路上,落在远处矿场高耸的烟囱和灰色的粉尘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而在入口,已经有一群人正在井然有序地组织发放食物。
这是林沅音安排的。
早在从市中心出发地那一刻,林沅音便已经着手让这个区域地人开展行动,当然,这边在行动,其他区域的人马也没有闲着就是了。
林沅音来的时间点卡恰到好处,食物的发放已经接近尾声。
负责人领着她登上临时搭建的小宣讲台,这里的视野最开阔,能够确保进食的民众们一眼就看到她。
“大家好,我叫林沅音。”她开口了:“想必大家这几天已经看到了新闻里宣传的竞选活动。”
“但想必大家对我并不算了解,我先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曾经在宣传部任职了五年,大家可能觉得宣传布主要与权贵打交道,离你们很远,但其实,我能看到很多的……贫穷,与在座的各位如出一辙的贫穷……”
在宣传部的那几年,林沅音也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公开场合出席过,面对台下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她并不怯场。
拥有支配异能的林沅音天生易于获得她人的好感。
她侃侃而谈,自信从容。
她讲她在宣传部经手的那些文件,讲那些被驳回去的提案、被丢进碎纸机的联名信、被遗忘在档案室角落的请愿书。
随着她的讲述,那一双双眼睛逐渐有了些许的色彩。
林沅音坦言,她不懂科研,也不懂那些犯人的管理,但她懂人,懂人心。
富有魅力且游刃有余的女人轻易让现场的气氛一扫颓丧,振奋地热火朝天。
两个小时宣讲几乎没有半点的停顿和错漏,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她,所有人的情绪都因她而备受牵动。
直到散场,林沅音再次坐上汽车,依旧有许多的居民依依不舍,迟迟不肯离开。
“我们去下一个目的地,今天还有两场演讲。”林沅音开口,在刚才演讲的过程中,她自然也是全程保持异能开启的状态。
她进行了一场群体性地疏导,将“支配”的强势运用地炉火纯青。
澄鸷自然是想粘着林沅音的,她身上的伤没有好全,本能地想要靠近渴求的事物,可想到来的路上林沅音的变脸,她只能让自己忍耐,坐到了副驾驶。
林沅音并未对澄鸷的“识相”做出任何反应,她只是再次开启了眼底的螺旋,依旧打算像来的时候一样,辅助小吴实现异能地高速运转。
“阿音,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澄鸷开口了。
“时间紧,任务重。”林沅音只是回答。
澄鸷咬了咬唇,继续道:“我的重力异能可以削减车辆自重,配合小吴小姐应该也可以帮忙加速。”
林沅音沉默了片刻,没有开口。
小吴也有些紧张起来,换谁都不喜欢被老大监督着干活吧。
“下一个地点也不算远,”于是,小吴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哄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还有一点空余的时间,不用太赶……”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某种能带来安慰的东西。
林沅音眼底蔓延的螺旋稍微消退了一些,透过后视镜,问澄鸷:“你的伤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