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用加密方式传递的,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
不仅告知了疯人院安排三人狙击的计划,也透露了天巡那边身份已经暴露的危机。
她必须立刻派人去救她。
而安岳,是最好的人选。
“疯人院”三个字一出——
安岳脸色大变。
那张美艳的脸瞬间惨白,血色像退潮一样从皮肤上消失。瞳孔骤然收缩,缩成两个细小的黑点,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她猛地抱头蹲在地上,这是来自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开始剧烈颤抖,像风中的落叶。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濒死时的哀鸣。
连黄金都顾不上捡。
那根金条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金光灿灿,却再也吸引不了她的目光。
林沅音看着这一幕,眼底的黑色螺纹缓缓旋转。
她能看到安岳的精神网络。
那是一片混乱的、剧烈波动的意识之海。
黑色的情绪像风暴一样在其中翻涌,无数记忆的碎片在风暴中旋转、碰撞,每一片都带着尖锐的棱角。
那些碎片里,有铁门的撞击声,有昏黄的廊灯,有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还有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放轻松。”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眼底的螺旋绽开,放出安抚的信号。
那螺纹旋转的速度加快,像一扇缓缓打开的门,通向最深处的宁静。
异能支配发动。
冰蓝色的光芒在精神网络上蔓延,像温暖的潮水漫过干涸的土地。
它轻轻包裹住那团剧烈波动的意识,抚平每一处褶皱,安抚每一丝颤抖。
安岳的颤抖这才缓缓平息。
紧抱头颅的手慢慢松开,垂落在身侧。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底却是空泛的迷茫。
“和我说说,疯人院吧。”林沅音的嗓音无比地温和。
“疯人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水面听到底下的回音,“那里是……家。”
林沅音的目光微微一顿。
家。
怎么会有人把囚禁自己的牢笼称为家呢?
她仔细地检查起安岳的精神网络来。
果然,除了一开始就在身体上检查出来的炸弹以外,在精神深处,还有一层封锁。
一道精密的、隐蔽的精神禁制。
那是为了防止泄露疯人院的信息,如果强行破除,安岳会变成彻底的疯子。
何梅芳的手段,比她预想的更恶劣。
“去吧。”林沅音收回探查,声音依旧温柔,“去找到季天巡。去把她带回来。”
安岳缓缓站起身,眼睛重新恢复了神采。
当然离开之前,她也没忘记捡走地上的那块金子。
作为土生土长的临川人,安岳的家庭非常典型,也非常地法外狂徒。
家暴的爸,好赌的妈,病弱的妹,和疯狂的她。
父亲喝醉了就打人,打母亲,打她,打一切能动的活物。
母亲输了钱就发疯,砸东西,骂人,有时甚至会把安岳拽到赌场门口,让她跪在那里向债主求情。
妹妹从小体弱,躺在床上像一只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但她是安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妹妹会用温柔的目光看她,只有妹妹会在她发狂之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说“姐姐,没事的”。
不过这也只持续了几年。
在临川高强度的异能浓度下,奇迹和灾难同时降临。
母亲觉醒了异能,在又一次被家暴后,她终于爆发了。
她杀死了凶残的父亲,杀死了每一个曾经欺辱过她的人,把整条街变成了血色的修罗场。
当然,她也非常幸运地把债主全杀光了。
可惜最后,她死在了闻讯赶来的警卫的攻击下。
安岳带着妹妹成了孤儿。
那年她十四岁,妹妹九岁。
自出生起,安岳就遗传了母亲的狂躁症。
她就像一头恶犬,随时可能咬人。
好在有妹妹这条狗绳。
每次她快要失控的时候,妹妹就会轻轻拉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瘦,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能把即将坠入深渊的她拉回人间。
但妹妹病重。
那盏蜡烛越烧越短,光芒越来越微弱。
需要大量的钱财才能维持那微弱的火光。
医药费、营养费、各种昂贵的特效药费用,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安岳挣来的每一分钱。
安岳便只能日夜打黑工,打黑拳。
眼睛一闭一睁都在挣钱,梦里都是数钱的声音。她不在乎挨打,不在乎受伤,不在乎累到吐血,只要能把钱带回去,让妹妹多活一天,什么都值得。
只不过后来,妹妹还是死了。
那盏蜡烛终于燃尽了。
安岳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坐了三天三夜,她觉得还是因为自己没钱,所以妹妹才会离开。
那之后,她的狂躁症愈发严重。
没有了狗绳,她彻底变成了一头疯狗。
她的狂躁症愈发严重,直到某天因为和人吵架,那人因卖菜太贵被安岳砍了一刀。
于是,安岳就进了疯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