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就差没把“你是不是走了什么特殊门路”写脸上了。
林易洵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绵里藏针的提问，无论说什么，都容易落入对方预设的陷阱里。
“琦姐。”宋栩溪看了他一眼，先一步道。
“王导挑人的保准圈里谁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鸡蛋里挑骨头宁缺毋滥。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得替我们家林老师说句公道话了。”
陈琦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栩溪翘起腿：“公开试镜的消息全网都是知道的，当时去试镜夏翌这个角色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王导后来接受采访不也说了吗，他第一眼就觉得林易洵跟夏翌特别贴，试了几场戏演技也没毛病，就定了。别人都说林老师幸运，但那也得是机会来了刚好人家有本事接得住，对吧？”
他说完，对陈琦笑了笑，笑容很标准，露出八颗牙齿，眉眼弯弯，漂亮得像天使。
但笑意未达眼底。
所有人都被宋栩溪震住了，小洋激动得手都拍红了，何意若有所思，林易洵侧过头，有些怔然地看向宋栩溪。
他见过宋栩溪很多样子：骄纵的，任性的，慵懒的，狡黠的，深情的，脆弱的……但很少见他这样的。那些话像最坚固的盾挡在他面前，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枪林弹雨。
宋栩溪转向他，眼神立刻温柔了许多，还眨眨眼做了个wink。
全被摄像机诚实地记录下来。
陈琦不愧经验老道，笑容僵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恢复自然：“栩溪，这算是在护着他吗？”
“护吗？”宋栩溪想了想，“我不这么觉得，林老师自己能应对这些。”
他戳戳林易洵的胳膊：“对吧？”
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林易洵有些愣神，直到陈琦第二次问才缓缓回神。
“抱歉。”他低声道了歉。
“这个问题从电影官宣那天起就没断过，是，我不是科班，这也是我第一次演戏，但我想演戏这事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以前我打工，老板招人不会只看你长得怎么样或者听你说得天花乱坠，他会让你搬一箱货，或者让你端个盘子走一圈。你行不行，能不能干，手上有没有劲儿，步子稳不稳，一下就看出来了。活儿干得好老板自然留你，下次有活儿还找你，要是干不好，哪怕说得再好听也没用，该走人走人。”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哪怕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他脸上也不会多出一丝波澜。
“演戏也一样。角色在那儿，剧本在那儿，台词也在白纸黑字在那里，能不能演，演得像不像，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王导选我，我会拼死去完成，不让信任我的人失望。”
他说得很实在，宋栩溪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稳了。
陈琦重新打量他，她在娱乐圈浸淫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艺人，有夸夸其谈的，有谨小慎微的，有刻意卖弄的，也有真诚但稍显笨拙的。但像林易洵这样不卑不亢、清澈坦荡的，实在鲜少。
她突然对这人起了兴趣。
“说得好，很朴素的道理，但恰恰是很多演员在追求技巧时反而会忘记的初心。”
她又问了几个关于拍戏和角色解读的问题，顿了顿，实在忍不住了。
“哎，栩溪，我刚才可注意到了，易洵回答问题的时候，你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怎么，拍这么久戏还没看够啊？”
这话一出，工作人员低笑起来，镜头也立刻给了宋栩溪一个特写。
“嘿，琦姐你冤枉我了，我这是在艺术鉴赏呢。”
宋栩溪翘起二郎腿，身体往林易洵那边一歪，长臂一展，熟门熟路地搭上林易洵的肩膀，还在他肩头拍两下，仿佛出道已久的大前辈在对小新人传授心得。
林易洵微微偏头，看了一眼。
两人本就挨得近，这一下半个身子都贴在一起，就连头发都互相缠着。
“那你鉴赏出什么了？给我们分享分享？”
宋栩溪不然：“那不能说，我现在说了你后边还问什么？得留点悬念收视率才高，对吧？”
他铜墙铁壁，陈琦深知得一点点撬开。
“行，那说说你们这次合作，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互相爆料一下？”
小洋和几个工作人员竖起耳朵。
“那可太多了！”宋栩溪打开了话匣子，指着林易洵，“他，林老师！你们是不知道，看着挺靠谱一人，私下里，啧啧……”
林易洵的眼神“嗖”地瞟了过来。
他知道宋栩溪不会那么没分寸真说出什么，他更担心自己接不上话，效果不好，弄砸了和宋栩溪的第一个双人采访。
宋栩溪典型的人来疯，林易洵越盯他越来劲。
“这人是个疯子！真的，不骗你们！大夏天的横店，巨热，有时候一拍就是大半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我们都累得恨不得直接躺地上，他呢？一下戏，不休息，抱着剧本就往导演那边凑，讨论刚才那场戏的情绪怎么递进，动作怎么更合理……我们收工回去，他还在那儿练，卷！太卷了！跟他一个剧组，压力巨大我跟你讲！”
林易洵摸摸鼻子，有点不自然：“没有，夸张了。”
“哪有夸张！你自己说王导为了躲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好了。”
但宋栩溪才不管，他非要把这个料爆完：“王导后来只要看见他走过来，直接转身就走！假装接电话，‘喂？喂？信号不好！’，或者拉着旁边随便一个工作人员，‘那什么，小张啊，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实在躲不开了，就捂着肚子，‘哎哟，不行，肚子疼，得去趟洗手间！’哈哈哈哈哈！”
宋栩溪自己先笑倒了，下意识往林易洵怀里钻。
林易洵想和平常一样搂他，手刚抬起来，就听到何意轻轻的一声咳嗽，于是手僵在半空，很生硬地转了个弯放下去。
陈琦当然没有错过，问宋栩溪有没有被他卷到？
“我？我当然也被迫跟着卷了一点，天天被他拖着对戏，连晚上睡觉时间都不放过！惨无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