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者像个泥鳅一样,左拐右窜对这里格外熟悉。林易洵和宋栩溪分开去追,一时间街巷里全是脚步声与呼吸声。
“站住!”
一声冷喝从胡同口传来。
林易洵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木棍,横在身前,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偷拍者生生刹住脚步,立即转头往后跑。
“去哪儿呀朋友?”宋栩溪幽幽走出来,他捡了半截砖头,在手里掂了掂。
前后夹击,偷拍者慌了,死死抱住相机:“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打人是犯法的!”
“犯法?”宋栩溪轻笑,“侵犯别人隐私好像也不合法吧。”
林易洵不说话,但压迫感丝毫不亚于步步紧逼的宋栩溪,偷拍者牙齿都在打颤。
“储存卡给我,今晚的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宋栩溪说。
“休、休想!这可是我的饭碗!你们别逼我!逼急了,我……我现在就把照片发出去!”
耐心耗尽,跟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多说无益。
“林老师,帮我按住他。”宋栩溪不再废话,直取对方怀里的相机!
“啊!你们干什么!抢东西了!救命啊!”偷拍者尖叫,下一秒就被林易洵捂住嘴巴。
“我们只想删掉照片,相机会还你的。”林易洵说。
偷拍者身材瘦小,完全不敌。
宋栩溪翻着相册,照片不少,往前翻还有别的明星,看来是个惯犯。
“拍的还不错。”他拿给林易洵看。
抛开偷拍的恶劣性不谈,角度、构图、光影都称得上是一流,单从摄影角度来看,确实是张不错、也足够引爆热搜的照片。
偷拍者闻言,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对啊!拍得特别好!肯定能卖大价钱!你们、你们放我走,我可以分你们……”
“分你个头!我缺你这点钱?”宋栩溪屈指给他一个脑门蹦。
“不……不要!我的相机!我的照片!”偷拍者绝望喊着,眼睁睁看着宋栩溪夺走相机,取出里面的储存卡,然后当着他的面——
“咔嚓。”
储存卡被折成了两半,林易洵见状也松开了他。
偷拍者像被抽走了魂:“我的、我的相机……完了,呜呜呜……房贷……车贷……下个月,下个月拿什么还?全完了……”
他抱着头,崩溃痛哭。
他确实是个惯犯,横店大大小小的明星都被他拍过,有顶流小花深夜私会神秘男友,有未成年爱豆私下烟酒不离手,有当红小生与同剧组演员疑似不和扇耳光……他拿着高清照片和视频找上明星们的公司,总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封口费。
这让他尝到了甜头,好像掌握了某种权力。他换上了更好的设备,胆子也越来越大,开始追踪一些更有价值的大鱼的行程。
他早知道宋栩溪跟着来了,花了不小的功夫沿路打听林易洵的行踪,真让他找到了这里!他赌对了!不仅拍到了林易洵,还拍有宋栩溪!两个人姿态还那么亲密!
本以为能狠敲一大笔钱,下半辈子说不定都能衣食无忧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晚这相机不知抽什么风,他记得关了闪光灯的!
他没心思想是相机故障还是冥冥之中的报应,他只知道,宋栩溪家很有来头,惹了他,自己以后能不能在这个城市安稳待着都是问题。
宋栩溪居高临下,冷冷垂眸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记住今晚,以后别干这个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可走了几步,发现林易洵迟迟没跟上来。宋栩溪转身,问他发什么呆?
“我跟他说两句话。”林易洵说。
宋栩溪不解:“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易洵没解释,只示意他稍等。
偷拍者哭得梨花带雨,拿衣袖擦眼泪鼻涕,忽然,一张纸巾无声地递到眼前,他顺着抬头——
林易洵蹲下来:“擦擦吧。”
声音温润,像春天第一场小雨。偷拍者忍不住了,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几下,奈何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我就是想赚点外快,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林易洵看着他,等他哭完才缓缓开口:“你拍摄不错。”
“啊?”
“宋栩溪说你好,可见你是有真技术的,为什么不找个正式工作?哪怕是去影楼或者接一些商拍,每个月赚的应该比你现在这样担惊受怕、还冒着违法风险蹲点偷拍要体面得多吧?而且以你的能力,也不会少赚。”
他是模特出身,自然无比熟悉这个行业,这人的技术甚至比几个给他拍过照的专业摄影师还要强一点点。就这样埋没,实在可惜。
尤其是听到他哭诉说房贷……
林易洵听着,生出一片同病相怜的感情,他做不到转头就走。
偷拍者呆在原地,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
“我、我能行吗?”他喃喃道,“那些地方要求都很高吧?而且……我就中专毕业,也没正经学过拍摄,就是平时瞎琢磨,看别人怎么拍,自己跟着乱拍……”
“所以说你有天赋啊。”宋栩溪悠悠道。
偷拍者猛地看向宋栩溪。
宋栩溪是什么人?他是顶流,是巨星,是站在这个行业金字塔尖的人。他有最好的团队,拍过最顶级的作品,合作过最出色的摄影师,他的眼光有多毒审美有多高,他的评价有多权威,不用说也知道。
而从他嘴里说出“有天赋”,哪怕可能只是策略性的安抚,但对挣扎在温饱线的自己来说,不啻于一道惊雷,一束强光,一个他从未敢奢望过的来自云端的认可。
不知不觉,他眼眶又红了。
宋栩溪最不喜欢看人哭,烦躁地摆摆手:“好了,收一收,假死了。”他走回去,揽住林易洵的肩,“你小子运气不错,这回遇到了我们林老师这么心软的神,行吧,手机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