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老林,泉子那边等不了,我先过去!你们先进屋!我很快回来,回来后咱们再说!”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易洵背上的宋栩溪,眼神复杂得像目睹了外星人开着UFO降落在自家阳台,他迅速跑下楼,消失不见了。
楼道里恢复寂静,声控灯因为久没声响暗了下去。
“林老师,”宋栩溪忽然说,“你的室友真可爱。”
“可爱?”林易洵想了想,这个词和阿东可不怎么搭。
“嗯呢,不过没你可爱。”宋栩溪戳着他的脸颊,“把我放下来吧。”
“楼梯脏,等会儿。”
“你能走,我为什么不能?”宋栩溪用腿轻轻夹他的腰,催促道。
林易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慢慢蹲下身,小心地把宋栩溪放下,楼道的杂物太多,林易洵牵着宋栩溪的袖口,带他往最里间走。
宋栩溪歪歪头,盯着袖口,什么都没说。
熟悉的门就在眼前,林易洵拧开门锁,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不太好闻,等我一下。”他伸手摸索着墙,很快找到了开关。
头顶的灯闪了几下,才稳定地亮起黄光。林易洵快步走进屋子,拉开窗帘,把两片窗户全打开,瞬间凉风灌了进来,也吹去了屋里陈旧馊乱的浑浊味。
一转头,只见宋栩溪站在门口,拽起衣领捂住口鼻。
“……”林易洵有些局促。
“那个,他们最近可能活多,比较忙,没顾得上收拾。”林易洵给大家找补,“其实老孙和阿东他们平时还是挺爱干净的,泉子年纪小有点毛躁,但大家都会轮流打扫……”
可他说着,发现宋栩溪根本没听他说话,而是盯着屋里的某处。
他顺着宋栩溪的目光看去——
只见阿东的单人床旁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一位穿红色比基尼的金发女郎,侧躺在沙滩上,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开,身材前凸后翘,曲线毕露无疑。
典型的直男审美,在这种合租屋里可以说是标配。
林易洵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脸上因开窗通风而褪去一点的燥热,又重新烧了起来。
他张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张海报的存在。
宋栩溪往到床边,弯腰,端着下巴欣赏,然后转向林易洵:“审美不错,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宋栩溪似笑非笑:“你也会贴吗?”
他环顾房间:凌乱的工具箱,扳手掉在外面,墙角堆着健身器材,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还有床头柜上喝了一半的啤酒罐和烟灰缸……
一群单身糙汉子既视感。
“我……”林易洵立刻否认,“我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如果真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宋栩溪若有所思,“你心虚了。”
“……”
宋栩溪挑眉,一切都很清楚了。
“林老师。”他伸出手指,挑起林易洵的下巴,“你贴过,贴的是谁。”
林易洵的心脏好似漏了一拍。
他回答不了,因为他确实贴过——但不在这里,而是他以前在北京的出租房,也不是金发碧眼的比基尼女郎,而是宋栩溪。
是几年前宋栩溪为某个一线时尚杂志拍摄的内页,他在别人扔掉的杂志里偷偷拆下来的。
是在沙漠,宋栩溪站在风里,只穿了件白色oversize衬衫,薄如蝉翼,离远看几近透明。戈壁的风钻进他敞开的下摆,鼓起的布料下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腰线,还有两条从衬衫下延申出来的又白又直还长的腿。宋栩溪仰着头,闭着眼,几缕被红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糜丽又脆弱,禁忌也诱惑。
宋栩溪不是含蓄的人,他对自己的身体向来大方地展示。
林易洵用透明胶带把海报平平整整地贴在床头,在无数个深夜里,他一翻身就能看到海报上的人。他像一颗遥远的星星,一段美丽的幻梦,一个支撑他走下去的念想。
现在,梦里的人走出来了,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问他贴的是谁?
他能怎么说?
说你。
贴的是你。
在我人生看不到光的时候,你在地球的另一端光芒万丈。
这让林易洵生出羞耻感,仿佛内心最隐秘的欲望被当事人亲手挖了出来。
沉默,有时是最响亮的回答。
宋栩溪一点儿也不急,林易洵最不会撒谎了,心思像写在脸上一样,一眼就能看透。
“不说话?那我就要自己猜了哦。”
他勾住林易洵的皮带,轻轻一拽,把人拉向自己:“该不会……是我吧?”
林易洵的呼吸骤然沉重。
宋栩溪得意极了,果然是处男,青涩得要命,一撩就不行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哦……”
“宋栩溪。”
林易洵哑声,深吸一口气:“你别惹火,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