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宋湘一咬牙,下了狠心,吩咐家里严格按照营养师搭配的营养餐连续做了三天——什么水煮鸡胸肉,不放盐的蒸西兰花,糙米饭,没油没盐的蔬菜汤……清汤寡水,看着就让人没食欲。
宋栩溪也犟,哪怕饿得肚子咕咕叫也坚决不碰一下。佣人劝、哄,谁来都没用。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终于扛不住了,那点少爷脾气在生理需求面前溃不成军,但又拉不下脸去吃家里那些“猪食”,就偷偷溜出门敲响了隔壁的沈未一家。
开门的是沈妈妈。
看到门外站着个脸色苍白、眼睛水汪汪的枯瘦小猫,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宋栩溪拉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飘着好闻的饭香。
小宋栩溪觉得自己这样跑来别人家要吃的很没出息,耳朵都烧红了。他低着头,小手揪着睡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瞿阿姨,我、我饿了……”
沈妈妈心里一软,她牵起他冰凉的小手,往温暖的客厅里带:“我们家今晚吃面条,小溪如果不嫌弃阿姨的手艺,就跟我们一起吃点,好不好?”
她喊着楼上的沈未一,让他出来看看谁来了?又让老沈再加个碗,给小少爷多盛点。
“来,小溪,你坐未一旁边。哎呀你怎么出来也不穿鞋,未一,给小溪拿双拖鞋,别冻着脚。”
小沈未一早跑下来了,半路听到这话又折回卧室抱了双干净拖鞋下来。
宋栩溪坐在椅子上,两条莲藕腿荡荡悠悠挂在椅边,沈未一蹲下来,宋栩溪抬腿,毛茸茸的拖鞋包裹住细嫩的脚,鞋头轻轻晃了晃,是只蓝眼睛的波斯猫。
当晚吃的是宋小少爷人生最简朴的一顿。
红彤彤的番茄炒出沙,加了水煮成浓郁的汤底,金黄的鸡蛋打成漂亮的蛋花,几根翠绿的小葱飘在上面,面条是手擀面,粗细均匀,吸饱了汤汁,是一碗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面。
但这对饿了三天的宋栩溪而言,胜过此前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
他抄起筷子,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很快嘴里塞得鼓鼓的。
那天宋栩溪吃了足足两大碗番茄鸡蛋面,撑得肚子都圆滚滚的,最后是沈未一背着他,把他送回隔壁大房子。
自那以后,宋小少爷挑食的毛病就好了大半,往沈未一家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两家的关系也更加要好,沈未一会纠正他不标准的中文,宋栩溪会给他讲意大利的风光和自己拍广告的趣事,一直到沈未一高中毕业去了国外,宋栩溪也就很少再去了。
但两人的联系一直没断过。
沈未一留学回来开了公司,他没回北京,而是自己一步步打拼。目前公司发展势头不错,拿了B轮融资,算是同龄人里白手起家的典范。
沈未一去刷碗,宋栩溪就在旁边叽叽喳喳。他们关系很铁,宋栩溪什么都告诉他。
“所以,你是不想见艾伯特才回来的?”沈未一问。
“是啊,他每次见我目的都一样,就是想睡我……哈,笑死,向来只有我宋栩溪睡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得到那些老男人来打我的主意?以为送个礼物或者弄瓶红酒来就能让我躺平了?做什么春秋大梦!”
他手里玩着一只苹果,也不吃,就抛上抛下。
沈未一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身靠在台边,问宋栩溪:“艾伯特是痴心妄想,可你呢?你真打算一直这么玩下去?”
苹果再次落入掌心,宋栩溪没有再抛。
“你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十六岁,宋阿姨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着急,宋家需要一个更稳定的形象。”
“稳定?”宋栩溪反笑,“我的形象还不够稳定吗?再说了,我家有我妈顶着,用不着我装什么正经,我当个快乐的败家子挺好的。”
“栩溪……”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宋栩溪烦了:“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不就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生孩子,然后按部就班地接管家里那些生意?可我不喜欢那种生活。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一生耗费在不喜欢的事情上?而且还要搭上另一个人的人生?让她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度过几十年?未一,你不觉得残忍吗?”
沈未一道:“我不是让你联姻,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还像现在这样身边人来人往,没有定数,你会不会觉得空虚?”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说不定我就遇到个能让我收心的呢?”
“你现在这样,谁会拿自己一辈子去赌?”
“怎么没有!他就会!”
宋栩溪脱口而出,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谁会?
那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沈未一也没料到他这么突然,“是谁。”
他太了解宋栩溪了,而正是因为了解,所以知道宋栩溪的反应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玩笑,是真的有这个人。
宋栩溪别扭地转头,避开沈未一过于洞悉的视线:“你别管。”
“以后会介绍你们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