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段时间的磨合,拍摄渐入佳境,进度甚至比预期还要快一些。
尤其是林易洵和宋栩溪,这两人像突然开了窍似的,不需要太多台词,一个眼神,那种互相试探、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的张力,在镜头前快要溢出来了。
好几次,王正在喊“卡”后又多看几眼回放,最后一巴掌拍大腿上,中气十足地吼一声:“好!太好了!就是这个味儿!”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跟着松了口气。
王正心情一好,片场气氛也跟着松快许多,工作人员胆子也打了起来,常凑在一起跟演员们开开玩笑,聊点剧组内外的八卦。
宋栩溪依旧是众星捧月的中心,隔三岔五就自掏腰包请全组人喝饮料,上到导演制片下到场务灯光,就没他没聊过的人。他从不吝啬他的笑容和随和,总能很好地融入任何话题,有他在的地方很难冷场。
相比之下,林易洵就是那个最容易冷场的人。
他的世界只有戏,有人试图跟他搭话,他也只是礼貌性地回应几句,便又将注意力放到台词上。他对自己的严苛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哪怕王正说已经很完美了,可他还是能皱着眉头挑出自己一堆毛病,甚至有次半夜给王正打电话,说白天那场戏情绪不到位,问明天能不能单独补拍一条。
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除了必要的沟通,很少再去打扰他。
于是片场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氛围:一边是以宋栩溪为中心的热闹小圈子,另一边是林易洵艺人的与角色对话的安静孤岛,他如同一块礁石,任凭人潮像海浪一样从他身边涌过、拍打,最后退去,也不动分毫。
唯一连接这两边的,只有镜头开拍时那一声清脆的打板。
老旧分局的走廊,林易洵靠在档案室门口斑驳的墙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指间夹着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眉头很细微地动了动,烟雾模糊了他冷漠的脸。
很快,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
“夏师兄好!”
声音很年轻,夏翌这才慢吞吞抬起眼皮。
站在他对面的人一身崭新警服,眼睛很亮,黑白分明,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警察”二字所代表的荣光和责任的向往。
夏翌看了他两眼:“许言是吧?”
“是!”许言条件反射般地挺直后背,双脚“啪”地一声并拢,鞋跟清脆地撞在一起,他抬起右手,对夏翌做了个十分标准的敬礼。
“见习警员许言,毕业于警察学院刑侦专业!警号xxxxxx,前来报到!请师兄指示!”
他的声音清亮,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打击一切罪恶的准备。
夏翌扯了扯嘴角,幅度并不大。
他直起身,将还剩小半截的烟在墙上一个不知道被谁按过无数烟头的焦黑色印子上捻熄。
“姜队让你跟着我?”
“是!姜队让我跟师兄好好学习!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名好警察的!”
“但愿吧。”
许言有些怔愣,但夏翌没再多说什么,他推开档案室的门,一股陈年案卷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进来。”
夏翌熟练地绕过几个堆满杂物的旧桌子,走到最里面一排档案柜前,仰头看柜顶的编号。
他个子很高,但站在那些巨大的铁柜前却显得格外渺小。
“把那边的梯子搬过来。”
“哦,好!”
梯子很沉,许言费了点力气才把它拖过来,金属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夏翌。
夏翌没在意那噪音,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套戴上,踩着梯子几步就上了最上面。
许言在下面扶着梯子,这位师兄话很少,和他之前和警校里见过的严肃或活泼的教官师兄都不一样。
“师兄,我们要找什么案卷?”
夏翌的手停在了一个档案盒上,抽出来,拍了拍上面厚厚的灰尘,低头看了眼下面仰着脑袋一脸求知欲爆棚的年轻人,将档案盒递下去。
“七年前,东郊废弃化工厂,无名碎尸案。”
许言赶紧接过来,这案子他知道,发生时他刚上高中。
那时候网络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但“东郊化工厂碎尸案”还是传得沸沸扬扬,成了他们这群半大少年下课又怕又爱讨论的都市传说。流传的版本一个比一个惊悚,说什么的都有:变态杀人狂、鬼魂复仇、邪/教祭祀……甚至一度吓得他晚上不敢走夜路。
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他会以一名刑警的身份亲手抱住这个案子的原始卷宗。
“这、这案子……”许言咽了口唾沫,“不是一直没破吗?成了悬案。”
“嗯。”夏翌应了一声,算是肯定。
他走到老旧木桌前,用手套抹开上面的灰尘:“放这儿,打开看看。”
许言把盒子小心地放在桌上,解开上面已经失去弹性的旧皮筋,皮筋“啪”地一声断开。
他掀开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