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是林易洵开的车。

一路上来自副驾的目光就没停过，那视线太烫也太专注，像夏天正午最毒辣的太阳，快要把人灼伤。

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他忍不住问。

副驾传来轻笑。

“看多久都不够，林老师，你开车的样子挺帅的。”

宋栩溪托着腮：“手也好看，手指真长，握方向盘握得这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好性感。”

林易洵皱眉，嘴唇抿得更紧了。

“脖子也好看，喉结很大，形状也很漂亮，刚才你说话的时候，它动了，特别明显。”他毫不吝啬夸奖，目光所及之处都能成为他肆意点评和欣赏的对象。

“你的锁骨露出来一点点，但我觉得刚好，如果喷香水在脖子上的话，我抬抬头刚好能闻到诶。衬衫束进裤腰，坐着都能看出胯骨在哪儿……腿也好长，这车不算小，但你坐进来还是有点委屈了，腿都伸不直吧？”

林易洵觉得空气快被抽干了，每个被宋栩溪点评过的地方温度直线攀升，他像被剥光了衣服，丢在聚光灯下，任由对方评头论足。

“够了。”

“不够，我还没说完呢。”宋栩溪继续道：“林老师，你的耳朵红了呀……你的耳朵好容易红啊，是空调太高了么？要不要我帮你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

他还真伸了手，毫不意外，被林易洵挡开了。

“你想干什么？”他咬牙道。

“干嘛这么凶，我实话实说啊！难道朋友之间看到对方的优点，还不能夸一下吗？”

“朋友？”

林易洵重复了一遍，眼神有点沉。

“对啊，朋友。”

宋栩溪笑嘻嘻道：“我夸你好看，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欣赏你。看你热，想帮你解扣子，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怎么啦？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不会吧不会吧！林老师，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可以交心的好朋友看的。你不会根本没把我当朋友吧？那可太让人伤心了。”

他一句话里说了好几个朋友，生怕林易洵耳朵不好听不清。

这套“朋友论”他玩得炉火纯青。

只要对方没说出“不，我们不是朋友”这种绝情的话，他就能打着“朋友”的旗号不断试探底线……直到防线被软化，直到对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的靠近，开始为他的特殊对待胡思乱想，那时就可以收网了。

宋栩溪很自信。

按照以往的经验，对方要么沉默，他权当是默认，要么会反驳一句“别胡说”，但不会否定朋友关系，最差也就是冷着脸推开他，但不把话说死，不会斩断所有可能。

有余地，才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他等着林易洵的反应，他很期待这人会怎么接招？

林易洵不吭声，像是第一种。

宋栩溪笑了：“林老师，其实承认我们是朋友也没什……”

“你错了。”林易洵忽然开口。

宋栩溪微怔：“什么？”

“我说，你错了，”林易洵转头认真道：“我们不是朋友。”

“嘀——！”

后方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

红灯不知何时变绿了，林易洵不再多说，踩下油门，车子向前一窜。

宋栩溪被惯性带的往后狠狠撞上椅背，他有些懵，有几秒钟没动，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愕然。好像自以为掌控了局面的猎人，正欣赏陷阱里猎物徒劳的挣扎与愤怒，可就在他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刹那，猎物猛地暴起，用最后的力气，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到底谁才是猎物？

宋栩溪第一次对自己玩转的规则产生了怀疑。

·

林易洵回到酒店先冲了澡，擦着头发出来时阿东打来电话。

“喂？”他按下免提。

“老林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兄弟我给忘了呢！”

“不会。”林易洵解释刚才在洗澡。

“理解理解，你现在是大明星了，业务繁忙嘛！”

“别打趣我，我不是。”

“开个玩笑嘛！”阿东嘿嘿笑着，“我听说你这些天巨忙，没敢打扰你。怎么样怎么样？快给兄弟讲讲，进大剧组是什么感觉？跟咱们以前蹲的那些草台班子肯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吧？”

“是挺不一样的，设备、场景、服化道都很精细，确实专业很多。”

“那肯定，这电影最大的投资方是海洲集团，就算有人不服王正，那也得给太子爷面子吧。”

林易洵擦头发的手一顿，没回答。

阿东没察觉，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哎，说到这个，你跟太子爷搭过戏了吧？他真人怎么样？是不是特帅？你是不知道，我有个朋友是他铁粉，迷他迷得不行，天天在群里嗷嗷叫，她要是知道我有你这层关系，能把我手机打爆你信不信！诶，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啥的？兄弟我后半辈子能不能在朋友圈横着走，就靠你了！”

林易洵把毛巾扔到一边：“……没机会。”

“怎么会没机会？你们在一个剧组拍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等哪天拍完了，收工的时候，语气好点，凑过去跟他说呗……就说你有个朋友特别崇拜他，想要个签名鼓励啥的，这点小忙他不至于不帮吧？”

林易洵翻开剧本，密密麻麻的台词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老林？断线了？到底行不行啊？给个准话呗。”

林易洵道：“应该不行，宋栩溪明天不在剧组。”

“啊，他去哪儿？”

“一个活动，他去剪彩。”

作为海洲集团的代表，宋栩溪一出现就是毋庸置疑的全场焦点，他一下车，等候多时的商场负责人、品牌高管、还有活动主办方的一干人立刻簇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