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端着了,放不下架子。”
“这个……啧,眼神太飘,不像警察,像贼。”
他三言两语,就把王正觉得还行的几个候选人批了一遍。
话不好听,但一针见血。
王正叹气:“你说得对,可合适的一时半会儿去哪找?剧组一天天烧着钱,拖不起啊。”
宋栩溪没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
“要不,范围扩大点?”他忽然开口。
“怎么扩大?”
“别光盯着那些有名有姓的,有些没名气的反而没那么多套路,说不定有惊喜呢?”
“你的意思是……公开选?”
“差不多,让副导演辛苦点,去电影学院、话剧团转转,看看有没有被埋没的好苗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一楼蹲着不少等戏的人。
“……再不然,横店这么多蹲活的,人堆里扒拉扒拉说不定也能找出个把合适的。”宋栩溪说得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王正沉吟片刻。
这办法属于大海捞针,而且用新人风险大,演技、配合度、稳定性都是问题。但眼下常规路子走不通,死马当活马医,也许真有戏呢?
“行,我让人去安排,发个海选通告,条件放宽点。”王正下定决心,“你也留意留意,栩溪。毕竟是你搭档,你的感觉很重要。”
“没问题。”宋栩溪爽快答应,“我去化妆了,王导您忙。”
·
公开试镜的消息一放出去,几乎是八方呼应。
有点名气的想借此更上一层楼,没名气的想赌一把鲤鱼跳龙门,还有不少电影学院没毕业或者刚刚毕业的学生摩拳擦掌想碰碰运气,更有各大经纪公司闻风而动,旗下但凡年龄、外形、气质稍微沾点边的男艺人,资料像雪花片一样全给剧组,邮箱卡得半天打不开。
甚至在横店蹲活的人群里,谈论的话题也一夜之间统一了。
“听说了吗?《纵横追缉》公开试镜,后天开始第一轮筛人了”
“谁不知道啊,操,真他娘的眼红,人家要求是二十五到三十岁,老子超龄了。”
“就算你年龄刚好也没戏!面向全社会?你信?不过是做做样子,显得公平。最后名额还不是那些有背景有门路的先挑?咱们就是去凑个数,当背景板的炮灰咯~”
“那也得试试啊!万一呢?”
“做梦吧你!”
“诶你们说,宋栩溪什么态度?新搭档谁上,他总得有话语权吧?”
“谁知道那大少爷心里想什么?但有一说一,他私生活是乱点,但拍戏这方面还真没含糊过,更何况这是他来国内拍的第一部电影,肯定重视,有的挑呢……”
林易洵蹲在古装剧组的集合点,等着领那几十块钱的辛苦费。他还戴着黑色鸭舌帽,靠着树闭目养神,周围嘈杂像一群嗡嗡作响的飞虫,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睁开眼,是阿东。
“老林。”阿东递给他一根烟,“《纵横》在招人你知道吧?”
林易洵“嗯”了一声,没收烟。
阿东把烟叼嘴里点上:“我能搞到一个跳过海选进初试的名额,送你,去不去?”
林易洵惊讶:“我?”
“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咱们一起蹲了这些次活,我看得出来,你跟周围的人不一样。你不是科班出身,但戏感不错,人也稳,不浮躁,也不怨天尤人……我觉得你去试试,就算不成,顶多也就耽误半天功夫,不亏,对吧?”
林易洵沉默了,半晌,他问:“为什么给我?”
他扪心自问跟阿东交情不深,阿东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什么不留给自己,或者给他更亲近的朋友,反而要让给他这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
阿东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我啊,我在横店混了几年,演过的最有词的角色是个有两句台词的太监,还他妈是给男主端夜壶的,真操/蛋!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跑跑龙套,当个背景板混口饭吃还行,但真让我去演角儿……我没那个本事,接不住,硬凑上去也是丢人现眼,白瞎机会。”
他推心置腹:“老林,说句实话,我也算见多识广,有些人,你给他个梯子,哪怕就一节,他就能玩命往上爬,能记着这份情;有些人,你就算把饭喂到他嘴边,他也未必能咽下去。我觉得……你是前一种。”
这话说得太直白。
但林易洵明白,这很现实,底层就是这样,没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只有明明白白的利害计算。
这种明码标价的关系,反而比起让人看不清真假的好意更让人安心。
他不反感。
“谢谢,东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