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扯下晾衣绳上的内裤袜子，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一条深色的内裤从怀里滑下来，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怀里的内裤又掉了几条。他手忙脚乱地捡了这条掉了那条，像个在台风天抢救庄稼的老农。天天站在玄关，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她看着大和蹲在地上捡内裤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的好笑。她忍住了。

大和终于把所有的内裤袜子都收好了，抱在怀里，快步走进卧室，用脚把门带上。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天天站在玄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她的脸还是红的，心跳还是快的，但嘴角弯了起来。

过了片刻，大和从卧室走出来。他的耳朵红得像被烫过，表情倒还算镇定，但天天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进来坐吧。”他的声音有点紧。

天天换了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矮桌、书架、椅子，线条简洁，做工扎实。窗台上没有花，只有一块没做完的木头，用布盖着。大和给天天倒了杯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像一张薄纸，轻轻盖在两个人身上。

天天捧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画圈。“大和队长。”“嗯。”“你一个人住，平时衣服都自己洗？”“嗯。”“晾在外面，不怕下雨？”“看天气预报。”天天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笑出来。大和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那个木工，是什么？”天天主动换了话题。

大和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揭开那块盖着的布。是一个小木马，还没做完。马头已经雕好了，眼睛圆圆的，鬃毛一根一根刻出来，很细致。马身还只是粗坯，能看到刀痕。大和站在木马旁边，低头看着它，耳朵还是红的。

“给谁做的？”天天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木马。

“邻居小孩。”大和顿了顿，“他老来我家玩，坐在地上，就给他做个木马。”

天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马头，木头很光滑，鬃毛的纹路清晰可见。这个人的手，能做精细的木工，能烤好吃的肉，能帮她翻好衣领。也能把内裤忘在院子里。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嘴角。

“笑什么？”大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天天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灯下，深灰色的衬衫衬得他肩膀很宽。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太看得出情绪，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没什么。”天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木屑，“大和队长，你做木工的时候，一般多久休息一次？”

大和想了想。“不一定。做着做着就忘了时间。”

“那你一个人在家，不会觉得闷吗？”

“习惯了。”又是这两个字。天天听着，心里又涌起那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心疼，是那种“想让他不那么习惯”的冲动。

“大和队长，你以后要是没事，就多来我家。我给你做饭。”大和看着她。“你上次说过了。”天天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了。“我怕你忘了，再说一遍。”大和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两颗星星。他沉默了片刻。“忘不了。”就三个字。但天天的耳朵又红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天天站起来要走。大和送她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天天把外套拢了拢。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大和。

“大和队长。”

“嗯。”

“你那条深蓝色的内裤，掉了。”

大和低头一看，玄关的地板上，那条深蓝色的内裤安静地躺着。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天天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笑了出来。不是忍住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坏心眼的、弯了眼睛弯了嘴角的笑。

大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条内裤，看着天天笑着走下楼梯。笑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他站了很久，才关上门，低头看着手里那条内裤。他把它叠好，放进衣柜。叠的时候，他的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