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加入风驰?以你的成绩和能力,当时应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彭燃顿了顿,看向因为运动脸颊微红的王欣彤,语气有些酸涩,“而且,顾博文挖你,你也无动于衷。”
王欣彤没有立刻回答,干脆在石阶上坐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程风,他是我师兄,比我高两届。我大一的时候,他救过我一次,还帮我介绍他亲戚家的小孩让我做家教,其实那孩子挺聪明的,我教得毫不费劲。后来他大学毕业自己创立了风驰,我大三那年参加比赛,师兄还安排他公司的工程师帮我练手,后来,他公司业务越来越多,我跟班上几个同学就干脆在他那里实习。快毕业的时候,师兄找到我,希望我能加入风驰,他给的待遇和发展机会也都不错,对我又信任,所以,我就答应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没有考虑过跳槽。”
彭燃心里了然,他想起沃姆招标那天,王欣彤专注而投入的陈述,面对评委的质问自信专业的回答,所有人都为她折服,他的星星是那样强大和耀眼,如果风驰没有她,估计连发招标邀请函的资格都没有吧,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赏识、感激,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羡慕和嫉妒,“程风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怎么这么说,师兄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王欣彤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想到什么,说道:“你问了我一个问题,那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问吧。” 彭燃很干脆,“今天,无论你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
王欣彤看向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从北京重逢第一面就萦绕心头的问题:“彭燃,你的入职欢迎宴,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来北京了?”
彭燃了然,原看她已经知道是他点名邀请她参加晚宴的了,“其实,”彭燃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投标前一天,你跟你师兄师姐在日料店吃饭,我那时候就在旁边那桌。”
王欣彤顿感意外,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也在?怪不得你来广州,带了那家店的点心,我当时还纳闷呢,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彭燃笑着点了点头,继续不急不徐的说道:“嗯,而且你那天在招标会议室里,面对那么多评委的质疑和提问,从容应对,逻辑清晰的样子,真的很酷。”
王欣彤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那天的表现?”
彭燃轻轻的帮王欣彤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脸上的笑意更浓,“傻瓜,招标会的现场有监控和录音录像,你进招标室以后,易海用平板在办公室做了现场直播。”
“啊?”王欣彤恍然大悟,她怎么忘记投标室有监控设备是最正常不过的,而且竟然“现场直播”到了他那里,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了,红着脸,低着头继续爬山。
“如果你想看,我那里还有备份哦。”彭燃跟上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说完,快步往台阶上跑去。
“彭!!燃!!”王欣彤追过去,可惜彭燃腿长,她追不上。
“好啦,不逗你了,”彭燃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她明显开始吃力的样子,“时间不早了,后面这段路,我背你上去吧。”
“不要!”王欣彤立刻反对,“这路太窄了,台阶又陡。”
“放一万个心吧。”彭燃打断她的担忧,语气笃定,“你拿着包,我背你。快点,上来。”说完,他下蹲,伸出一只手到背后,等着她。
王欣彤看着他已经摆好的姿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把那个黑色双肩包背在自己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到了他宽阔坚实的背上。
彭燃稳稳地站起身,甚至还故意小跑了两步,吓得王欣彤惊呼一声,立刻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慢点!彭燃!真的会摔跤的!”
彭燃低笑出声,他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地向上攀登。
“星星,你太瘦了。” 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心疼,“感觉比高中那会背你的时候还要轻。”
高中?王欣彤想起来了,高一晚自习,她突然发高烧,浑身无力,是彭燃背着她,从五楼教室一路跑到校医务室,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更多的细节涌上心头,她还记得,她打点滴错过了一节化学课,他记了两份笔记,一份是帮她记的。
“星星,” 彭燃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你还记得,高二暑假,我送过你一个葫芦形状的水晶项链吗?”
趴在他背上的王欣彤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条项链?那个晶莹剔透的蓝水晶葫芦,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掌心,说:“星星,这是住持开过光的,会保佑你平安升学。特别是高考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戴啊。”
“嗯,记得。” 她低声回答,鼻子有些发酸。
“那个坠子,” 彭燃背着她,继续一步步向上,声音在山间显得格外清晰,“就是在这座山顶的庙里求的。”
王欣彤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有些紊乱。
彭燃知道她在听,继续缓缓说道:“那年暑假,我爸带我来武汉出差,办完正事,他听说这座山上的庙很灵验,特别是在学业方面。于是,他带我来这个庙里许愿。”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我当时跪在菩萨面前,帮你也许了一个愿,希望你也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我怕你本人没来,许的愿不灵验,就在庙里请了一个住持开了光的坠子。”
王欣彤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彭燃的颈窝里,烫得他心尖一颤。她从来不知道,那个看似普通的水晶葫芦,竟然承载着这样深重的祈愿和跨越千里的心意。
此刻,她又庆幸自己,即使后来高三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几乎形同陌路,但高考那两天,她还是悄悄地把那个水晶葫芦坠子戴在了脖子上,没有辜负他这份沉甸甸的愿望和祝福。
彭燃感觉到背上的湿意和轻微的抽泣声,脚步变得更加缓慢。终于,他们抵达了山顶的一片平坦处,不远处,一座古朴的小庙静静矗立。
彭燃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来,看到她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心疼得紧紧拥抱了一下她,“星星,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想带你来还愿。”
王欣彤抽泣着,不解地看着他。
“上次,你带我去参观过你的大学校园,真的很漂亮,而且我当时问你后不后悔选择岭南大学,你说不后悔,说岭大是你理想的大学。” 彭燃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觉得,我当年在这里许下的愿望,菩萨听到了,也实现了。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有了很好的发展。”
“对不起,彭燃” 王欣彤泣不成声,语无伦次,“我不知道……那个项链……谢谢你……”
“不要说对不起。” 彭燃帮她擦脸上的泪水,眼中泛着温柔的光,“我很高兴,我的愿望能成真。我也要谢谢你,星星,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
山风拂过,带着庙宇淡淡的香火气息,所有过往的误会、隔阂、怨怼,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山巅清澈的风和滚烫坦诚的泪水,悄然涤荡、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