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廉政公署技术保障室的专用机房里，王欣彤跟专案组的成员一起奋战了4天，终于破译了那份所谓“电子账本”的加密电子文件，并提交了三份报告和两个附件给了刘文杰：

一是资金流向分析报告：完整还原了涉案资金从国内流出、在境外账户沉淀、再以“投资收益”名义回流到亲属账户的全过程。

二是加密文件解密报告：附了解密后的原始账本，以及破译过程的技术说明。

三是关联证据清单：涉案人亲属的境外账户信息、交易IP与国内地址的对应关系、以及涉案人与境外平台客服的历史沟通记录。

刘文杰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有了这个东西，整个案子就板上钉钉了。”他合上文件夹，看着王欣彤，“师妹，你帮了大忙。”

王欣彤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说了一句：“应该的。”

她走出廉政公署大楼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站在台阶上等车，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还过两天就是除夕了。

手机震了一下。

彭燃发来的：「最近还好吗？注意休息。」

王欣彤深吸一口气，好像没那么累了，她对着屏幕笑了笑，回复：「谢谢，你也是」

她招了招手，上了一辆计程车。

廉政公署大楼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半开，彭燃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走出大楼，看手机，然后上计程车。

王欣彤盯着彭燃的头像，陷入了深思，她详细看过那些证据，里面没有彭燃相关的任何人名信息，酒吧那晚，那些人到底针对的是谁？

提交报告的时候，她没告诉刘文杰，其实这个涉案人是她高中校友，只是高了她很多届，在她高中县一中学校陈列馆里有他许多照片，详细记录着他在学校求学、生活的点点滴滴。矗立在食堂外面的“学校十大名人”的石头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他。每届新生入学，校长都会花鼓励大家向他学习，从小立大志，“今天我已学校为荣，明天学校以我为荣”，随着他的官级越来越高，校长的介绍词也越来越长。只是不知道，将来东窗事发，陈列馆的那些照片，石头上的名字该怎么处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活法，有人用技术赚钱，有人用技术破坏，而王欣彤用了三天时间，把一份加密了六年的账本解开，让一些不该被藏起来的真相将来大白于天下。

回到广州，除夕前一天，王欣彤陪程风回老宅吃饭。

老宅院门口已经挂上了巨大的灯笼，树上也是张灯结彩，门口的墙上贴着巨型挥春。

家里摆满寓意“大吉大利”的年桔和“大展宏图”的高挑桃花，客厅角落到处摆上蝴蝶兰、水仙、富贵竹，程风妈妈跟王欣彤说，这表示“有水有土”，寓意生生不息，做生意就是要图一点好彩头。

椅套，坐垫，全部换成了红色，连餐桌上的花盘也换成了红色系的鲜花。

吃完饭，程风妈妈拿出几大摞现金和红包，全家一起封各种不同金额的红包，说是用来大年初一派“利是”，人人有份，王欣彤心里估算了一下怕是有三十万吧。王欣彤在广州工作了6年多，春节上班第一天，已经结婚的同事会给他们这些没有结婚的同事派“利是”，一般都是5元，10元的红包，图个吉祥。在程风家亲眼目睹了原来有钱人家的“利是”是这么派的，也是见了市面了。

临走的时候，程风爸妈塞给她一个大红包，还在程风的车里装了各种鲍鱼，鱼翅，燕窝礼盒，非要她带回家给她父母。

回去的车上，王欣彤对程风说：“师兄，我刚转了40万到你银行账户，房子的事情，谢谢你。”王欣彤把转账记录截图给程风看。

“师妹，不用这么着急还钱，你不是还要买家具吗？先用着。”

“已经很感谢师兄了，房子帮我争取了98折的员工优惠，而且，置换房子都没有加价，手续费都没要我承担。”

“你没有出过户手续费？”程风感觉很诧异。

王欣彤点点头，“是啊。我委托开发商那边帮我办理的过户手续，但是他们都没有找我收手续费，后来去验房的时候，他们已经付过了，不是师兄你付的呢。”

程风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额……”他转头看了一眼王欣彤，“师妹，你的车票是明天什么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你送，我坐地铁很方便，而且东西也不多。对了，阿姨给的东西我不能收啊，我骗了他们已经很内疚了，再收这么贵重的东西，我都要睡不着觉了。”王欣彤每见一次程风父母，心里的负疚感就增加一分。

“师妹，你就非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吗？”认识王欣彤这么多年，她总是对他客客气气，礼貌，尊重，从不逾矩半分，即使现在她是他“女朋友”，他也能感觉到王欣彤身上散发的那种疏离感。

“师兄，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假装6个月的女朋友，我会遵守约定的。”

从程风家回来，王欣彤正在收拾行李，手机一直“嗡嗡嗡”作响，不知道又是哪个群炸锅了。

收拾完行李，王欣彤拿起手机，才发现她被“幽灵”拉进了一个群，“幽灵”是她高中室友的外号，本名陈友玲，是这些年王欣彤唯一保持联系的高中同学，群名很直白——「湖湘一中106班兄弟姐妹」。

王欣彤点进去，群里正热闹地聊着天，回忆着高中趣事，讨论着各自现状，她静静地翻看着，许多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头像划过，那些被岁月尘封的青春记忆仿佛被悄然唤醒。

“幽灵”突然@她：「热烈欢迎我们当年的学霸班长——王欣彤同学归队！！！撒花！！！」

下面瞬间刷出一排排的“欢迎班长！”“班长好！”“哇！班长终于出现了！”“班长说话啊”

王欣彤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和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些久违的、不带任何利益色彩的热闹，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她快速打字回复：「同学们好，好久不见，很想大家。」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燃哥和班长都进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