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亮透,外面还是一片雾蓝色,东耳房的窗户纸上已经照出融融的暖意。站在外头,时不时地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轻笑声,还没传到远处,就被另一个女子提醒道:“小点声,小姐还没醒呢。”
东耳房里,李乐云几个,还有二小姐的丫鬟早早地过来帮忙。虽是从府中出嫁,但不可能用小姐的屋子,便把这东耳房简单布置了一下。
窗户和门上贴了喜字,用了许久的蓝色帘子取下,换成了喜庆的红色,通铺上的被褥也全换成了新的,桌子上披了张红布,上面摆了些吃食,其中一碟是杏儿送的糖冬瓜条。
贞儿是丫鬟,规矩没那么多,但也没有全都省了的道理。
贞儿的娘在天还黑着的时候就来了府里,此时正在给贞儿开脸,就是拿一根细线绞贞儿脸上的绒毛,娇伶在一旁拿着油灯照着,好让徐妈妈能看清。
贞儿今儿就要出嫁了,娇伶也不好还躲在屋里,李乐云她们过来的时候,娇伶就一起过来了,瞧她脸上神态,像是忘记了昨天的事情一样。
“嘶——”贞儿倒抽一口凉气,脸颊绞出红印,杏儿怕得跟着一颤,好似被开脸的是她一样。
李乐云在一旁看得分明,把开脸说得清楚一点,就是将脸上的绒毛给拔去,只不过是借助了细线,可纵使这样,也依然很疼。
贞儿疼得眼眶里泪水打转,就差掉下来了,可贞儿娘说:“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哭不得,你再忍忍。”
娇伶举着油灯,把贞儿的脸照过一遍,在她脸上看不到绒毛之后,贞儿的娘才把细线收了。
踏雪、盖雪从外面进来,将从小厨房提的糖水鸡蛋放到桌上。
“多谢两位妹妹。”贞儿浅笑道,“大家都辛苦了,来吃碗鸡蛋,每个人都有。”
盖雪、踏雪凑到她跟前,一边看贞儿的脸,一边说:“不辛苦,姐姐也给了钱,我们不过是走一趟罢了。”
她们俩一脸惊奇,叫贞儿不禁一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踏雪端详着贞儿的脸道:“姐姐还是姐姐,但瞧着似乎有些不一样,好像更干净了一些?比以前更好看了。”
度敏笑着指她:“瞧你说的,好像贞儿姐姐以前有多脏似的。”
李乐云和词薇、杏儿将碗摆出来,一碗舀了一颗糖水鸡蛋。
糖水是红糖熬的,在碗中透着琥珀色的光亮,雪白的鸡蛋沐浴在糖水里,中间兜着一块橙黄。
众人一早起来就忙活,扫地、擦地、贴剪纸、系红绸、铺红布、摆点心......这会儿早就饿了,端起碗便开始吃。
她们虽说都是内院的丫鬟,但红糖水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喝到的,就更别说鸡蛋了,这两样东西对她们都是稀罕物,这会儿便吃得飞快。
贞儿也端起碗小口地吃起来,却瞧见她娘还在翻她带来的包袱,将里面的一块红布拿出来罩在屋里的柜子上。
“娘,你别忙活了,先过来吃点东西。”贞儿无奈地说。
贞儿娘是个老实厚道的人,手上不停,嘴里说道:“一会儿就吃,你们先吃。”她把红布罩到柜子上后,又把包袱里的桂花糖拿出来,放进桌上的碟子里。
吃完之后,娇伶给贞儿梳妆打扮,她在屋里就是做这样的活儿,给贞儿做便更是手到擒来,趁着这会儿功夫,度敏、李乐云等人进了屋,服侍小姐起床。
虽说贞儿那边需要人帮忙,但大小姐这边也不能少了人。
林栖梧见只有她们几个,也没疑惑,知晓今天是贞儿出嫁的日子,忧伤萦绕在心头,她勉强笑了笑,问道:“贞儿怎么样,她那儿收拾好了没有?”
“小姐放心,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娇伶正给贞儿梳妆打扮呢。”度敏笑盈盈道。
听到娇伶的名字,林栖梧的眼神闪了闪,没再去问,由着度敏给她梳妆打扮。
度敏虽然也会点这个手艺,但她的手却不如娇伶的手巧,毕竟娇伶每日都做这个活儿,度敏的活计本就不是这个,不经常做,自然就生疏了。她给林栖梧盘发髻时,虽没有扯到林栖梧的头发,可最后绾好的发髻却是有些歪歪斜斜,林栖梧对着铜镜扶了扶,却没有扶正,反倒比刚才更歪斜了。
度敏惴惴不安道:“对不起小姐。”
林栖梧利落地将主簪拆下,一头乌发散落在脑后,淡淡道:“无事,重新绾就行,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