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立在檐下,共看晨雾漫山、天光渐亮。旭日缓缓升腾,金色晨光穿透层层薄雾,洒落山峦林间,将漫天朦胧雾气染成温柔的暖金。远山青黛渐明,近树秋颜舒展,一夜寒露被晨光慢慢蒸散,天地渐渐澄澈清明。
屋内传来细碎动静,是阿芜醒了过来。孩童晨起的软糯嗓音轻轻响起,带着初醒的懵懂温柔。不多时,小小的身影推门而出,衣衫整齐,发鬓规整,显然是自己乖乖整理妥当。
她眼底盛满晨起的清亮欢喜,快步跑到二人身侧,仰着小脸望向漫山晨雾晨光,语气雀跃:“今日山里有雾,好好看!像住在云里一样。”
孩童之言最是纯粹,一语道尽山居晨景的温柔诗意。
池檀俯身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指尖温柔细腻:“秋日晨雾最是好看,转瞬即散,难得这般景致。”
“我们今日晨起煮些果子茶可好?”沈樾之温声提议,目光温柔落于二人身上,“院前篱菊盛放,再摘几瓣新菊入茶,清甜解燥,最合秋日晨时。”
阿芜立刻拍手应好,眉眼弯弯,满是期待:“好呀好呀!菊花香香的,果子茶甜甜的,最好喝了!”
晨光愈发明朗,山间薄雾缓缓散去,千山秋色彻底展露眼前,层林尽染,澄澈开阔。
三人转身入庭院,开启一日温柔朝夕。
池檀移步篱边,秋日篱菊开得正好,黄蕊白瓣,清丽雅致,不与繁花争艳,独于清秋静静盛放,自带淡然风骨。晨露沾在花瓣花叶之上,晶莹欲滴,愈发衬得菊花清雅洁净。她抬手轻轻摘取几瓣完整洁净的花瓣,动作轻柔,不损花枝,将满满秋香尽数收于掌心。
阿芜跟在一旁,蹲在篱边细看菊花上的露珠,小手轻轻隔空触碰,不敢真的惊扰,小声惊叹露珠圆润可爱,模样天真烂漫。
沈樾之去往灶前,引火煮水。山居灶台朴素简易,烟火温温袅袅升起,轻柔不散,没有半分市井烟火的喧嚣,只剩山野居家的恬淡安然。清水入壶,静待沸腾,静谧的庭院里,唯有柴火轻响、林风浅吟、孩童低语,温柔交织。
待水沸冒泡,热气袅袅升腾,沈樾之将备好的山果切片投入壶中。皆是秋日山间自然长成的鲜果,清甜多汁,晾晒储存些许时日,果香愈发浓郁醇厚。再将池檀采摘的新鲜菊瓣轻轻放入,瞬时,清甜果香混着淡雅菊香,顺着蒸腾热气漫溢开来,清润绵长,沁人心脾。
茶香袅袅,果韵清甜,菊香雅致,三味相融,成了独属于叠云峰秋日的绝佳滋味。
阿芜守在灶边,静静望着壶中翻滚的茶汤,果片沉浮,菊瓣舒展,眼底满是好奇与欢喜。
很快,果子菊花茶煮至入味,汤色澄澈温润,浅黄透亮。沈樾之提壶斟茶,三杯茶汤整齐落于白瓷盏中,热气袅袅,香气袭人。
三人移至庭前石桌旁静坐,晨光温柔覆身,秋风吹拂,菊香绕身。指尖捧着温热茶盏,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晨间最后的微凉,满身皆是松弛安稳。
阿芜小口抿着茶汤,清甜果香混着淡淡菊香在舌尖化开,眉眼瞬间弯起,满心欢喜:“太好喝啦!比昨日的清茶还要清甜。”
池檀浅啜一口,茶汤温润入喉,清润回甘,涤荡心神。抬眸望向眼前秋光、身侧二人,心底安稳得无一丝波澜。
从前岁岁征战,步步惊心,她见过血染山河的惨烈,见过生灵涂炭的悲凉,以为人间尽是疾苦,世间多是离散。却不知人间最极致的温柔幸福,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圆满,只是这般晨起煮茶,闲赏篱菊,亲人在侧,岁月无扰,朝夕温柔。
沈樾之静坐相伴,慢品茶汤,目光始终温柔缱绻地落在身前二人身上。万古仙途的孤寂寒凉,千万次渡劫的痛楚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虚无。他所求的大道,从来不是高居九天、执掌三界,而是褪去一身荣光,归于凡尘山居,守一院秋光,伴两人朝夕,岁岁年年,安稳不离。
晨光彻底铺满庭院,檐下雀鸟啾鸣,林间清风徐徐,篱菊迎风轻摇,叶落簌簌有声。秋日山居的晨光,不燥不烈,温柔绵长,将世间所有美好温柔,尽数赠予这一方远离尘嚣的小小庭院。
茶过数盏,果香菊香满口,心神愈发澄澈安宁。
阿芜想起昨日精心珍藏的花叶册,忽然起身,脚步轻快地跑回屋内,小心翼翼抱出画册,快步折返庭前。她将画册轻轻摊开在石桌之上,昨日捡拾的秋叶尽数压得平整服帖,红枫热烈、银杏金黄、梧桐温润、青杉苍翠,各色秋叶层层排列,整整齐齐,满满一册皆是秋日山野的温柔痕迹。
“你们看,昨日的叶子压平之后更好看了!”她指尖轻轻拂过叶片,眼神虔诚又珍视,“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都不一样,每一片都是叠云峰的秋天。”
池檀垂眸细看,册页之间,尽是童真纯粹的欢喜,尽是秋日山河的温柔。一叶一秋光,一页一朝暮,简简单单的珍藏,藏着最动人的岁月温柔。
“往后年年深秋,我们都陪你捡拾秋叶,填满这一册又一册秋光。”池檀轻声许诺,语气温柔笃定。
岁岁秋来,岁岁叶落,只要三人相守如故,便年年不负秋光,不负童真,不负这人间安稳朝夕。
沈樾之望着满册秋叶,望着眼前眉眼明媚的稚子,望着身旁温婉安然的爱人,眸底盛满万古温柔与圆满。
昔日霜雪满身,风雨满途,颠沛流离,宿命难脱。
如今朝暮有归,山河安然,烟火寻常,岁岁无忧。
秋风温柔,秋光正好,庭院静好,朝夕安然。所有历经的苦难,皆成过往勋章;所有坚守的期许,皆得圆满回应。
往后余生,叠云峰秋光岁岁如常,清风月月如约,三人相守朝朝暮暮,无风波惊扰,无离散别离,以细碎烟火暖岁月,以温柔相守渡余生,岁岁安澜,年年顺遂,朝暮皆甜,万事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