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久居魔渊,日日与杀伐戾气相伴,她从未触碰过这般细腻温柔的人间琐事。千年岁月,她执过利刃、握过权柄,踏过尸山血海,扛过万古孤寂,却从未有一日,如此刻这般,捻针走线,静享寻常温柔。
沈樾之端着温热早食走入屋内,见案前一大一小低头专注的温柔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光。他将餐盘轻轻置于边角案几,不扰二人手中琐事,只静静立在一旁凝望,将这晨起山居的温情一幕,妥帖珍藏于心。
世间万千盛景,九天云海浩瀚,三界繁华盛景,皆不及家中晨起烟火,不及爱人低眉温柔,不及稚子鲜活笑颜。
阿芜学得认真,小小的手指捏着布料,小心翼翼跟着池檀的针法走线。初时针脚尚且生疏歪斜,几番尝试过后,渐渐规整匀称。她眉眼专注,神情认真,每一针每一线都格外用心,想要把秋日的清风、山间的月色、家人的温柔,尽数缝进小小的香包之中。
“姐姐你看,我缝好一小片啦!”阿芜举起半成品的布片,眼底满是雀跃成就感,亮晶晶的眼眸盛满晨光,明媚动人。
池檀俯身细看,指尖轻轻拂过细密针脚,温柔赞许:“阿芜学得真快,针脚细密好看,格外用心。”
得到夸赞的孩童愈发欢喜,唇角笑意盈盈,手中动作愈发轻柔细致。
待两块麻布尽数缝合成小巧囊状,二人便一同移步廊下,小心翼翼收取架上干透的秋菊。历经日夜风干,花枝水分尽数褪去,花瓣却依旧柔韧完整,清香凝而不散,较之新鲜花枝,更添一分醇厚绵长的韵味。
池檀将各色菊花细细分拣,剔除细碎残瓣,只留饱满洁净的花瓣,轻轻填入麻布香包之中。干燥的花瓣簌簌轻响,清甜菊香扑面而来,瞬间萦绕周身。
阿芜捧着小小的香包,一点点将花瓣填满,不敢太过紧实,怕闷了香气,亦不敢太过松散,怕失了形态,细心拿捏着分寸:“填满菊香,秋冬就再也没有寒凉啦,走到哪里都有秋天的温柔。”
孩童纯粹的心思,简单又温暖,治愈了岁月所有寒凉。
待香包填满,池檀取来浅青色细带,灵巧打结系紧,利落又雅致。素色麻布搭配清雅系带,无金玉雕琢,无锦绣繁饰,简约干净,恰如叠云峰的秋日,朴素纯粹,温柔绵长。
第一个香包稳稳成型,小巧玲珑,清香扑鼻。
阿芜捧着香包凑到鼻尖轻嗅,欢喜得眉眼弯弯,随即小心翼翼递向沈樾之:“哥哥,这个给你!你日日守着我们,最该拥有秋日最好的温柔。”
沈樾之垂眸看着孩童真挚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伸手接过小巧香包,指尖触到柔软布料与干燥花瓣,清香入鼻,温润入心。他将香包妥帖系在衣襟内侧,贴身存放,语声温柔缱绻:“多谢阿芜,这是我此生收到过,最珍贵的宝物。”
于万古仙尊而言,世间奇珍异宝、九天灵物唾手可得,却都不及这一枚亲手缝制、盛满秋意温情的小小菊香包。这其中藏着人间烟火的纯粹、朝夕相伴的赤诚,是至高大道都换不来的圆满。
随后二人又接连缝制两枚香包,一枚予池檀贴身佩戴,一枚留给阿芜随身带着。三枚素色菊香包,样式相近,香气同源,承载着三人岁岁相守、不离不弃的温情。
晨光渐渐升高,彻底驱散晨间薄雾,山间天光澄澈透亮。竹海翻涌翠色清波,清风穿林簌簌作响,鸟鸣清脆婉转,声声入耳,山野生机盎然,满目温柔秋光。
三人收拾妥当案前物件,将剩余的干菊妥善收纳,留存日后煮茶熏香之用。沈樾之温好的早食依旧温热,三人再度围案而坐,共享晨间清淡膳食。
没有俗世匆匆步履,没有凡尘琐事牵绊,唯有天光温柔,菊香萦绕,亲人在侧,岁月悠长。
食罢早食,日头已然高悬,秋日晨光暖而不烈,温柔覆满整座叠云峰。阿芜揣着自己的菊香包,蹦蹦跳跳跑到院前青石坪,迎着清风舒展身姿,任由秋风裹挟花香,绕着周身流转,鲜活灵动,无忧无虑。
池檀倚在廊下竹椅上静静休憩,身姿慵懒安然。沈樾之坐于她身侧,自然而然执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相抵,岁岁安稳相依。
秋风缓缓拂过庭院,携着满院菊香,漫过眉眼,温柔了朝夕岁月。
“从前总觉大道漫漫,所求皆是虚妄。”池檀轻声开口,眸光澄澈温柔,望着院前嬉闹的阿芜,眼底满是安然,“如今方知,真正的大道从不是登顶九天、名扬三界,而是守着寻常烟火,岁岁安稳无虞。”
她曾困于魔渊万年,以杀伐为生,以孤寂为伴,以为此生只能与寒雾戾气共生,与宿命苦楚纠缠。是沈樾之渡她出黑暗,是阿芜予她暖人间,让她挣脱宿命枷锁,放下半生杀伐,得以栖身山林,安享四时清欢。
沈樾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语声温柔笃定,藏着千年不变的赤诚:“大道万千,殊途同归。于我而言,渡三界不如渡你,守苍生不如守家。你与阿芜,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大道,毕生的圆满。”
千年仙途浩荡,万古声名赫赫,于他皆是浮云过往。他弃九天权柄、离三界纷争,所求的从来不是更高的修为、无上的荣光,只是朝暮有她,岁岁有家,稚子承欢,岁月无扰。
晴空流云悠悠,清风岁岁温柔,山间万物安然生长,四时风物缓缓流转。
阿芜玩累了,小跑着折返廊下,依偎在二人中间,小小身子靠着两肩,被双倍温柔稳稳簇拥。她抬首望着湛蓝晴空,轻声说道:“希望年年秋天都有菊香,年年我们都在一起,看云听风,煮茶闲话,永远都不分开。”
池檀抬手轻轻揉着她的发顶,唇角笑意温柔绵长:“会的。年年有秋菊,岁岁有清欢,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山河恒久,岁月悠长,历经千年风雨颠沛,熬过宿命万般拉扯,他们终于挣脱所有别离与苦楚,牢牢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余生。
往后叠云峰的朝夕,春观竹芽抽绿,夏听山雨敲窗,秋采□□留香,冬拥暖炉闲话。三餐四季,烟火寻常,三人相守,无别别离,无再颠沛。
所有寒凉过往尽数尘封,所有宿命纠葛彻底落幕。从此朝沐清风月色,夜守灯火菊香,岁岁安然无扰,年年温柔如故。万般皆是圆满,余生尽是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