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到齐,走菜。
黎美萍领着悠南一同起身,又真诚而正式地道了一番感谢。
虽说把蒋秦一家列为上宾,黎美萍也并没有厚此薄彼,对另一桌的小伙子们也亲切又热情。
“就当是亲姨请你们吃饭,谁先放筷子谁见外啊!”
一句玩笑,宴会便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开始了,大家商量着拉上隔断,两个包间各自热闹。
“小秦啊!多吃点,阿姨看你这两天都累瘦了。”黎美萍一双笑眼望向蒋秦,语气里带着心疼。
“好。”蒋秦答应着,眼睛在悠南脸上晃了又晃。
黎美萍见状,腿在桌子底下暗暗一动,悠南手上的筷子便跟着微微一顿。
悠南自然能领会萍萍的意思,她犹豫片刻,还是对蒋秦说:“嗯,辛苦你了,多吃肉少吃饭,好好补补。”
听悠南语气轻松,蒋秦脸色明显缓和,又应了声“好”。
蒋秦父母颜色温和,笑看黎美萍母女对蒋秦主动关心,没说什么。
实际上,一开始他们也以为黎美萍真的是过来游玩儿借住的,儿子也终于跟心仪的对象有了进展。
当时两家之间的话热络又亲近,尤其是蒋亲母亲,恨不得等两个孩子回来就选个好日子。
黎美萍是被向荣带到楼下才得知的实情,而他们是看见楼下黎美萍母女相拥而泣,追问了上楼来回话的欣欣,才为儿子跑这一遭而担惊后怕。
夫妻二人确实同情母女的遭遇,但也因此有了重重顾虑。
“向荣、欣欣,还有江老师也是,想吃什么尽管说。”悠南侧了个身,接上了刚才的话,目光收回前,有意无意在江云野脸上多停了几秒。
“你好,给这位先生拿瓶矿泉水。”她扭头对进来的服务员说道。
“谢谢。”江云野大方接过水,没多余的话,眼里的笑意却已经满了。
“南南这孩子真不错,细心又体贴。”
夸人的是蒋母。
悠南低头抿嘴,蒋秦眉心一皱。
黎美萍看在眼里,反应不大,只顺势问江云野:“小江老师,这是从哪儿赶过来的?过年也有画画的工作吗?”
才稍作放松的江云野立刻坐直身子,恭敬回答:“目前没接工作,阿姨,我从京州来,有个插画比赛的获奖采访。”
黎美萍原本对江云野印象也不错,但还没来得及问悠南细情,也不知刚刚在楼下发生的一切,只客气夸赞:“是吗?恭喜恭喜,不愧是江老师!”
蒋秦手里的水杯一抬,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悠南妈妈和江云野这两个人……看着就不熟,不像是已经见过家长的样子……谁给他的底气让人叫她“嫂子”!
“江老师专程赶了这么远的路过来,也是对咱们南南挺在意的哈!”
蒋母又笑着搭腔,蒋秦差点一口水呛到!
老妈怎么回事?这话什么意思?还要给他们俩助攻吗?
他猛咳几声,还一个劲儿地给他老妈使眼色,却被他老妈轻拍后背无视了——他并不知道,他老妈是有心看好了时机才说的这些话。
黎美萍点点头,倒也没顺着蒋母说,而是把话又兜了回来:“这次确实托了大家的福,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各位才好。”
“小秦,向荣还有欣欣,你们工作室在清宁,以后就把阿姨家当做你们自己的家。”
早在开席之前,欣欣向荣就在微信上串通好:【安静吃饭、冷静吃瓜,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于是这俩人也无视了蒋秦投过来的求助眼神,只礼貌答应着。
一时间,蒋秦感觉他的“队友”只剩下悠南的亲妈黎美萍!
江云野当然也能体会出黎美萍话里的偏向,他始终安然听着,没有主动解释。
虽然隔着一个人,他察觉得到,悠南的余光里,也一直有他。
“其实我也觉得,一顿饭不够表达感谢,不过来日方长……”悠南边说边看向桌上各人,最后特意朝向蒋母,“我和江老师都和蒋总的工作室有业务合作,以后我们在嘉安,也会全力支持他们。”
话落,桌上的人各自笑了。
笑里面,有黎美萍的了然会意,也有蒋秦母亲的如释重负;
有江云野喜欢到不想放开的甜,也有蒋秦同样喜欢到不想放开的苦。
“南南,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啊……”一直沉默的蒋秦父亲忽而感慨,他没说后半句,遗憾都写在了脸上。
悠南没接话,只弯了弯眼睛。
“江老师,你和悠南有空就来深礼玩儿,”蒋母目光在江云野和悠南之间来回,“小秦要是太忙抽不开身,我和你蒋叔一定热情招待!”
“好的,谢谢蒋叔叔蒋阿姨。”江云野爽快答应,侧头看向悠南的时候,也瞥见了悠南的亲妈——黎美萍女士耐人寻味的嘴角。
宴席中间,黎美萍让悠南去邻桌关照一下小伙子们,悠南这才趁机解释,他们都是通过江云野来帮忙的。
吃惊的只有蒋秦父母,黎美萍的神色反而更加复杂难辨。
隔壁包间,除了小山和几个负责开车的,其余都吃饱喝足,进入了微醺状态。
见江云野带着悠南专门过来,他们一个个眼睛亮得像灯泡。
“嫂……”江云野一瞪眼,小山立马压了声。
“野哥,嫂子,快坐!”他还是用低低的气声招呼两个人,“我们已经听昊天哥都说了!没想到这次还真是挺惊险的!”
“好在最后人没事。”江云野终于卸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礼貌微笑,心疼地看向身边的悠南,“手怎么样了?要不是我刚才看见,都没人告诉我你受伤了。”
悠南本就被灯泡们盯得心里发毛,被江云野这么一问,直接摇头捂住拳心说没事。
江云野轻叹口气,瞥了小山一眼。
小山精得像只猴,马上贴到江云野耳边,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他。
简单几句,江云野眼底已经暗色汹涌。
是该感谢蒋秦。
换做是他自己,正因为知道彼与此势力的差距,他未必能控制得住不当场发疯。
见江云野望着悠南欲言又止,小山识相地带头出去“抽根烟”。人一个个无声溜走,偌大的房间眨眼就只剩下刚来的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