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双冷绝的眼睛重新变得柔和，却更让人琢磨不透。

江云野低头转了转腕子上的珠串，转身踱向了阳台。

他对着漆黑不明的窗外默了半晌，开口时答非所问：

“马上过年了，小逸，你提前回望桐吧，明天就走。到了之后，先买点东西去家里的中医馆看看张伯，感谢他这一年辛苦经营。他要跟你提出资分成的事，你就说等我去了再商量。”

“还有，市中心爸和妈的两套房子今年租户都没续租，我已经挂到中介和网上了，但需要做大扫除，你自己想办法。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江云野一边交代，一边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很快，江云逸的手机上也叮叮两声，一笔两万块的转账，还有一则车票信息。

“哥……”江云逸也顾不上再追问什么，只盯着手机搓红了眼眶。

“往年都是我领着你去做这些，今年你自己去试试吧，将来中医馆要不要接手，也是你自己的事。”

“哥……”江云逸哭腔更重了，“你过年……不回家了？”

“忙得完就回，忙不完就不回。”江云野提了口气又缓缓叹出，看上去反倒轻松了。

“还有……”他顿了顿，还是换上了兄长的慈爱笑容，“小逸，你要真心喜欢一个人，不管她是谁，总得为她做点什么，至少，听她的话吧？”

说完，江云野没再理江云逸，握着手机走向自己的工作间，门还没关严，他就清清楚楚说了一句：“喂，小孟……”

*

第二天下午，江云野先把江云逸送到火车站，然后按照悠南发的位置，直接开到了警安家园。

在门卫登记人车信息的时候，看门王大爷一双鹰眼滴溜溜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

“小伙子是做什么工作的？”王大爷看江云野几笔字写得漂亮，凑近了问他，“找6212的孟……哦，是那个小孟……你是她朋友？”

江云野字写一半，先停笔立正回话：“大爷，我是商业插画师。”

“写吧写吧……”王大爷脸上笑容渐多。

江云野也笑着答：“小孟在我这定了一扇手绘屏风。”

“哦……那屏风呢？我看你就背了个包啊？”大爷好奇地向外张望。

“屏风过几天到，这两天先帮小孟把室内布置好。”

大爷眼看江云野说着话，眉眼越来越亮，扭头一瞧，立刻识相摆手：“快去吧！好好表现！”

“会的，谢谢大爷！”

江云野微微欠身，快步走出门卫，迎上了从不远处一路小跑过来的悠南。

“江老师！您好您好！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你好小孟，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

俩人在原地鞠了几轮躬，悠南余光瞥见王大爷正隔着玻璃乐滋滋地望着他们，立刻把江云野往楼上请。

一进电梯，又碰上两个邻居大姐，悠南站在电梯一角，感觉到大姐看向他们俩的眼神一个比一个亮！手都暗暗比划上了！

她正把头往里偏，就听见身边的江云野爽朗开口：“你们好！”

一声招呼，两个大姐反倒没了小动作，也冲他们点头笑笑，之后就安静地等。

电梯停在12楼，门一开，江云野抬手引着悠南出去，自己跟在她身后，又转身礼貌向电梯里点了点头。

电梯关门，悠南先弱弱问了句：“江老师，你平时都这样和邻居打招呼吗？”

江云野撇嘴：“不，很少。”

“那你刚才……”悠南惊讶一指电梯。

江云野淡然一笑：“我是不想看她们俩那样打量我们，还向对方狂飞眼神的样子，叫人不自在。”

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她偏头躲的那一下，他看着不大忍心。

悠南眼神敬佩：“请吧！”

房门打开，两个人一时都有点拘谨。

从昨晚敲定好江云野过来帮忙开始，直到刚刚接到他，悠南几乎把整个12楼都做了一遍大扫除！

一梯一户，三室一厅的房子，除了卧室关着门，客厅、拍摄间和杂物间都是开放的。

悠南努力把目之所及的区域打造成一个小工作室的样子，可心里虚得像层糊窗户纸。

偷偷观察江云野环视屋内的目光，她不断告诉自己：“淡定……这就是普通的参观眼神。”——她当然不知道，她是他的客户不假，可他也是“哟梦”的铁粉！

此时此刻的江云野正仔细观察房间里的每一处布置，像是要记在脑子里那样用心，可一开口，连他自己都怔愣一瞬：“我……真的可以吗？”

悠南听得眼神一空，也不知所云地回了句：“内个……不可以也不用勉强的，江老师……”

“我是说没问题！我可以！”江云野一秒回神，笑得神采奕奕，“听你指挥！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