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到强制关机,大概是最后的办法。
跑步机调到登山模式,江云野刚起步,就听身后两个人在休息区讨论:
“这牌子的褪黑素也太TM贵了!”
“废话!进口的!有用就行呗!”
巧了,江云野默然一笑,他吃过,无事发生。
“左桥区有个大夫,给开的中药我吃了一阵子,感觉有点用,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啊……”
嗯,八成是左桥区周大夫,人是真不错,其他的就……江云野边猜边提速。
“哎,太难了!我外公常年听着电视睡!我看他睡着给他关了,他一秒睁眼,说‘别关我听着呢’,过一会儿呼噜声又起来了!”
“要不你找个催眠的视频看看,网上好多呢!”
是,开蚌挖珍珠、洗地毯、工业流水线、颂钵音乐、捏史莱姆……
除了能让人灵感爆发大干60个小时然后眼干眼涩眼流泪,再无其他。
江云野一路听着,已从微微发热走到汗如雨下。
毛巾抹把脸,汗水一净,五官就明明白白露了出来:
眉骨高、眉眼偏深、眼窝有一点点凹;脸颊的微红横到直挺的鼻梁上,嘴唇偏薄,唇色却浓了一个度。
他平时看人目光温和,但眉眼稍一动就像藏着话。
从跑步机上下来,余光一瞥,正热聊的那两个人忽然止住话头,齐刷刷看向他。他先点头冲他们笑了笑。
转身之际,身后传来小声嘀咕:
“我说,内哥们……没少练吧?”
“啧,一看你就来得少,他就是那个‘三点半欧巴’!”
“什么三啊八的?”
“经常半夜两三点来!八块腹肌人鱼线!精神得像不睡觉的韩国人!我那健身搭子说他实在起不来,不然高低过来跟这哥们盘盘道!”
这倒是没听过的新八卦……
每次锻炼,江云野只假装听音乐,耳机不过是个拒绝社交的摆设。
看来今天颇有意外收获,除了知道受失眠困扰的病友无处不在,还吃上了自己的瓜。
回家路上,他开车在无人的大马路上怠速行驶。
刚才那人说的“盘盘道”,让他想起很久之前,有人对他说的那些话:
“小野,你要是一直带着小逸,怕是一辈子都得耽误了。有些东西你别不信,你以后要是想好,你们兄弟俩就不能连这么紧……”
江云野摇头笑笑,车停路边,到刚开的早餐店要了两屉包子,一屉素一屉肉,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不加。
“分开装吗?”
“?”
江云野倏地抬头,目光飘到老板娘撑开的塑料袋上——是他自己走神,少听了那个“装”字。
“分开。”他淡然一笑。
“好嘞!分开好,省得搞混!”
接过早餐,江云野在手机上迅速点了几下,订好了去清宁市的单人机票。
*
终于结束了十几天的连轴转,悠南一到机场,直奔商务舱休息室,五分钟解决一大碗面,晕碳水的劲儿都还没上来,她已经在躺椅上眯着了。
一直睡到服务员过来提醒,机场大喇叭马上要广播她名字,她才大步流星去登机。
三个半小时的行程,她又睡了将近三个点,还是最后一个从飞机上下来的。
手捧鲜花来接机的黎美萍手机打到发烫,急得原地跺脚,终于看见女儿戴着口罩、斜跨个小包悠悠达达从通道口出来了。
起初是没好气地嘟囔,可悠南十步没走完,她就笑逐颜开了:“南南!南南!妈妈在这儿呐!”
悠南先是看见人群中一束小花飞得起劲儿,再看舞花的人嘴咧得那叫一个开,她笑着侧过脸,又把口罩往上推了推。
不过,等她走到人跟前,只撒娇叫声“妈”,黎美萍就识相地安静了。
“累不累?饿不饿?清宁这两天降温了,你怎么不多带两件厚衣服呀?”
黎美萍挎着悠南往外走,还是等不及关心起女儿。
悠南逗号眼一弯:“不是要陪你置办战袍嘛……”
“哎呀,你这孩子,啊哈哈哈哈……”黎美萍笑到仰头捂嘴,搂过女儿亲了又亲。
“走!给你接风,妈妈定了美味斋的包间!半年多没回来,我看你又瘦了!”
“嗯,好,想吃什么你就点,反正我也吃不出味。”
悠南笑着回话,黎美萍心里一酸,但没表现出来:“哎呀,一起点嘛!营养还是要跟上的!”
一路畅聊到饭店,悠南这才知道,是萍萍前男友摆喜酒没错,但结婚的,是她前男友的儿子。
所以醉翁之意不在酒,萍萍带她吃席的目的可就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