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的辉煌都被儿子的举世瞩目的功绩冲散,成了九幽不可言说的禁忌,消失在渐行渐远的冥河水中。
楚潋衣摆被泛着香灰气的风吹的不停摇摆,她看着不远处冥河边坐着一道灰色身影,眼睛霎时酸胀发热,痛楚从她心脏涌出,毒辣地烧灼她的咽喉。
她猛然大步上前,一声不吭紧挨着她爹坐下,脑袋靠在楚长河手臂上,同他紧紧依偎。
楚长河随意转过头,发觉女儿面颊沾满冰凉泪水后脸色大变,丢下宝贝鱼竿一把捧起楚潋脑袋小心翼翼搁在掌心,连声问道:“哭了?怎么哭了?哭什么?不是已经让你拜去鸿道神尊门下了吗?还是你哥又说什么了?。”
作为九幽曾经的霸主,楚长河是很粗狂的长相。浓眉虎目,眼光锐利如同鹰隼,只是对着自己一双儿女心肠格外柔软。
在万钧仙府地牢,那些人曾有意无意在楚潋面前提及楚长河是怎么死的。据说楚瀛半步合道后一刻未停发动兵变,亲自带人围攻望乡台,亲手掐灭楚长河神魂。楚瀛是半步合道的准圣,他杀楚长河,楚长河连托魂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楚潋在天霄,九幽早就是楚瀛的一言堂。他为什么要杀楚长河,什么时候突破的准圣——种种动静愣是瞒的悄无声息。一直等到楚瀛麾下千屠户突袭,大破北玄,等崔景和邵灵嫣带人将她团团围住、以天霄叛徒的名头将她拘人水牢,她才恍然回过神。
她哥居然杀了她爹。
梦境太过真实,楚长河反应都一如往昔。楚潋心口好似破了洞,疼痛越来越鲜明,大片大片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发丝黏连很是狼狈。
“我不去紫恒天。”楚潋跪在楚长河身前死死抓着他手臂,含含糊糊骂道:“去他的原清玄。”
她年少轻狂,怎么看原清玄怎么喜欢。灵姝大会上一人一琴站在擂台上从头胜到尾,转头叫原清玄将她收入门下,盘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找借口留在原清玄身边。
怎料原清玄是答应了,楚长河和楚瀛不答应。
楚瀛亲自去到一趟白玉京将她拘回九幽。她和楚瀛大吵一架又大打出手,以合体期修为惜败给大乘期的楚瀛。楚瀛将她锁在结界内,她拿幽篁琴气愤地狂轰滥炸整整三日,最后被从外面赶回来的楚长河放出来。
那日楚长河风尘仆仆,不知从何处回来。虽是放出楚潋,却也不同意楚潋与原清玄有牵扯。
不错,鸿道神尊清修苍生道,风光霁月、庇护苍生。作为当世唯一半步合道的圣人,实力高深莫测,是芸芸众生中最接近天道的存在。原清玄开口收楚潋为徒,那是多少人惊羡不来的福气。
可作为一个父亲,楚长河不放心。他凭借一种惊人的直觉,一种为人父的忧心忡忡,觉得原清玄对楚潋的纵容毫无缘由。怕若有一日楚潋惹恼原清玄遭了厌弃,他不能给楚潋撑腰。
可拗不过楚潋,楚长河最后还是同意了。他在楚瀛的黑脸下亲自将楚潋送去紫恒天。
楚长河手上是厚厚的老茧,一个劲儿薅楚潋的脸:“你哥又骂你了?别哭,走,咱骂回去!”
楚潋抓住楚长河不让他动,整个脸都埋进老爹的手掌里,哑声道:“不,楚瀛不是我哥,我也不去紫恒天。”
“爹,我不要他们,我就要你。咱走吧,别在这破地方待,咱走吧。”
“傻姑娘。”楚长河神情柔和下来,难掩的温慈在他眉目中化开。他很轻很轻地拍楚潋清瘦一条的脊背,语调缓下来:“你是受委屈了,对不对?”
“别怕,有爹在呢。”
又是混着香灰味的风吹过来,楚潋靠着的手忽然消失不见。她整个人前倾,双臂猛然撑住窗沿,接着就心碎的悲怆中、在一片微熹的日光中惶惶睁开眼。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
天霄的日光不同九幽,刺眼的日光透过傀儡铺二楼的小床,直直照射在楚潋眼瞳上。她眼瞳缩紧,手掌将窗沿捏的咯吱作响。
一道灰色灵力从旁弹出,一下将窗户帘罩扯下来。
楚潋垂首,片刻之后,她看向一直坐在屋内的另一人。
“季归闲。”楚潋:“我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