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姑娘……你若执意谁也不见,那主君……”
“他本就不会来!”容桑柔说道,“宜君一死,我也算彻底想明白了……得不到的,你就算再拼命去追寻,也同样得不到……她牺牲自己,像一根风中的蛛丝,勉强维系着她和那个家,接连生下两个孩子,可最后呢?她走了,孩子们从小便失去了亲娘,而她全身心去爱的那个男人,却迟早会续弦另娶……宜君啊宜君,如今你在泉下,会后悔吗……”
容桑柔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姑娘,你也不能……”
“秋霜,我心意已决。”容桑柔挂着两行清泪,“我与宜君,都是一样……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便也要去那黄泉之下,与她聚首了吧……”
“姑娘!……”
秋霜痛哭出来,伏倒在容桑柔膝上。
刺史夫人逝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祁府,柒奺听闻,五味杂陈。
她见过韩宜君,知道她是毋庸置疑的大家闺秀,亦深爱着关薄言。可正因为如此,她才迷惑了双眼,看不清关氏夫妇的贪婪自私,看不清关薄言对仕途的执着,她的结局,仿佛早就已经写下了。
“执于一念,也将受困于一念……”
柒奺长叹一口气。
可她还是和祁楚去了刺史府,给韩宜君上了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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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灵七日,韩宜君终究在两个孩子的哭声中,入土为安了。
韩宜君入土之时,远在平京的韩侍郎和商大娘子,才接到女儿已经去世的消息。韩侍郎方获了罪,此时正当谨小慎微不敢轻易离京,便只有作为母亲的商大娘子,千里迢迢来为女儿送葬。
等她赶到平凉时,眼前的,只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一块冰冷的墓碑。
在墓前哭了一日,商大娘子憋着一股气回到刺史府。
她将关薄言骂了个狗血喷头:“宜君病重时,为何不写信给我们?平凉若全是一群庸医,为何不将宜君送来京城医治?我好好的一个女儿送到你关薄言手上,不到三年时间,就只剩下一座坟给我老婆子……关薄言,你们关家,究竟是怎么对待我女儿的!我的宜君啊……”
商大娘子骂到痛处,捂着胸口长长地哀嚎。
关薄言却心甘情愿地低头挨骂,双眉紧锁,沉默地不发一言。
关母却听不得亲家母骂她儿子,忍不住走进来,插嘴道:“亲家母,您也不能全怪薄言、怪咱们关家不是……您女儿养得那么娇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就生个孩子嘛?这妇人,哪有不生孩子的?想当年我生薄言和滢儿时,前一天刚生,第二天便要下地干活,那不也好好活到了现在?我看啊,她就是……”
“你是指责我们夫妇俩没养好子女吗?”商大娘子抬声说道,“放肆!我宜君可是名门闺秀,怎可同乡野村妇相提并论!”
“哎呀亲家母,我不是那个意思……”关母忙找补,“我是说,宜君虽然没救得回来,可为了她的身子,咱们关家可是请了好几十个郎中来医治,整日悉心照料,生怕她磕了碰了……这妇人生孩子,也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她没有挺过来,也不能说咱们关家置之不理见死不救啊……”
商大娘子冷哼一声。
“娘,您别再说了,是我没有照顾好宜君……”关薄言却垂头说道,“是我没有多关心她、多照顾她,岳母骂我,是应该的……宜君已经没有机会骂我了,您就替她多骂一骂吧……”
关薄言说着便哽塞了,霎时红了眼眶。
商大娘子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又拾起帕子拭泪。
当初关薄言来府上求学,商大娘子亦是欢喜,觉得他沉稳持重为人正直,未来定是前途无量。虽然他出身低微,父母也是一副市井小人的嘴脸,可人不能选择出身,这的确怪不了关薄言。
谁叫,是自己的宜君福薄。
商大娘子想起离家时,韩侍郎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她即便百般争辩,却拗不过自己的夫君——她又深叹了一口气。
良久后,商大娘子缓缓说道:“薄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宜君走了,留下一儿一女,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还年轻,总归是要续弦另娶的,我同你岳父已经商量过了……来年我家六姑娘宜佩也要十六了,就让她嫁过来,给你做娘子吧……”
“哎呀甚好,甚好啊!”关母大喜,拍手说道,“这韩家六姑娘嫁过来,又是宜君的妹子,肯定会对柏儿雪儿视如己出的!亲家公亲家母可真是周到、周到啊!”
关母简直喜不自胜,她原本还担心侍郎家怪罪,要责令关薄言给个说法。没想到,他们不仅不怪罪,还主动将女儿双手奉上——
还是自己的儿子有本事啊!
“不行!”关薄言却大声拒绝,紧紧捏住拳头,“多谢岳父岳母大人一片好心,可宜君方才下葬,我暂时不想续弦的事……”
“你这……”商大娘子说道,“我知道你这孩子重情义,可宜君走了,家里没了主母,柏儿雪儿不就没了娘吗?娶宜佩作续弦,好歹知根知底,咱们还是一家人,难不成你想这辈子,就做个鳏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