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分别讲述了事情经过。
关薄言静静地听着,皱眉托腮,似有滔天怒火,强行隐忍不发。乔予卿埋头伏地,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渐渐打湿了后背——他从未想过惊动官府——流放?那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可事已至此,乔予卿只能暗自咬牙:
谁叫柒奺如此不识好歹,倘若我获罪,也要拉柒奺一并下地狱去!
听罢讲述,关薄言想也不想便厉声说道:“乔予卿,你可知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串通祁府家中妾室,伪造证物,妄图陷害主母!你和这个贱妾枉顾王法,必须予以重判!”
见关薄言直接定了罪,满厅的人都傻了眼。
“不是……”林春娘彻底慌了神,“大人,这是姓乔的和柒奺的事,关妾身什么事啊!……”
林春娘哭天叫地,大喊冤枉。
乔予卿亦是大叫不服:“大人,您贵为凉州刺史,岂能如此偏颇!好……我承认与祁家大娘子私通,证物就在此!要判,她也脱不了干系!”
“她会与你私通?奺儿她连……”关薄言生吞下之后的话,气得双脸通红,他紧紧捏着扶手,说道,“好……你们若拒不承认,便械了押进大牢,关到你们认罪为止!——来人!”
“什……什么?”
几名带刀的府吏应声冲入厅中,将乔予卿和林春娘双双擒拿。
关薄言雷霆之怒,说一不二,府中其余人都惊恐不已,慌忙向两旁躲去。
他们无法理解,关薄言那深深的无力之感,他贵为凉州刺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奸人当道,忠良却无处申冤惨遭祸害。他便是因为瞻前顾后,使商颉害苦了关滢,如今柒奺遭受此难,恐将毁她一生,关薄言决不能坐视不管。
“大人!”柒奺再也忍不住,挣脱祁楚上前说道,“刺史大人,妾身知道您公正严明,可也绝不能屈打成招啊!大人,此事若被有心人拿捏,定会影响大人您的官声啊!”
“不必多说了。”关薄言抬手制止她,“你放心,我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刺史大人——大人!——薄言哥哥!”
柒奺嘶吼着。
这一声“薄言哥哥”,震断了林春娘和乔予卿的叫喊,也令沈氏在内的其余所有人震惊不已。祁楚却一言不发,他理解关薄言,也明白柒奺,这声不是“刺史大人”而是“薄言哥哥”,便是发自柒奺内心深处的呐喊。
她不愿累及关薄言,搭上他的前途和理想。
为这些小人、这些腌臜事,不值得。
关薄言一震,他缓缓站起身来,欣喜却又百味杂陈:“奺儿?你……”
“好哇……原来大人您不分青红皂白,不只是因为关二姑娘!”林春娘挣扎着,振声说道,“你们都听见了,柒奺方才叫他‘哥哥’,可见她与刺史大人关系甚密,竟然以兄妹相称!……原来大人您是以权谋私,想要屈打成招!——我不服!我死也不服!”
沈氏却同秦妈妈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柒奺镇定地说道:“民妇只是想说,民妇绝无私通的事实,因而不怕报官。大人若相信民妇,有心替民妇伸冤,不如彻查此事,何必屈打成招!所谓雁过留痕、风过留声,他们只要做过,便定然会留下痕迹,民妇愿意等待真相大白的一天!”
“没错。”祁楚也拱手道,“还请刺史大人先彻查此事,堂堂正正还奺儿一个公道!”
关薄言深呼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他摆摆手,府吏放开了乔、林二人。
关薄言清楚,就凭贴身衣物一项证物,加上乔予卿的证词,私通之罪铁证如山。他如此强令,也不过是想利用职位之便,强行撇清柒奺的关系……他已经豁出一切,可无奈柒奺却执意不愿连累他。
只能看……能不能有一线生机了。
他重重地坐了回去,说道:“看来案情的关键,就在这证物之上……若乔予卿手中的证物不是私通得来,那必然是有来处,只要查明清楚,就能还柒奺一个清白了。”
柒奺和祁楚自然知道这证物如何而来,可若说了出来,便更加无法自证清白。
事情陷入了僵局。
天色逐渐昏暗,落雪簌簌而下,地上早已一片银白。
厅中寂静无声,薛宛静静地站在一侧,迷蒙地望着厅门外的落雪,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就在今日,她身为官家贵女却助纣为虐,为了自保而污蔑柒奺,深深伤害了祁楚的心……就在今日,她被撕开了“史姑娘”的伪装,让林永怀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是商人家的小妾……她恍惚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亦不知自己究竟在追求着什么。
混沌许久、浑噩许久,才仿佛有一双大手用力摇她的双肩,狠狠批她的脸颊,令她终于回魂复苏,看清了周遭的一切,也看清了自己。
眼前,关于祁楚、关于林永怀的一切纷纷划过。
她沉重地闭上双眼,直到这些回忆与幻象渐渐消失……直到她再睁开眼时,眼帘中只有厅外纷纷扬扬的雪,将万物掩埋抹去,直至一片纯白。
薛宛突然走出来,往厅中一跪:
“大人,其实那所谓的证物,是我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