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祁楚提壶给李虔倒了杯茶,“不过李老板倒也不必忧虑,您是纵横南北的大商,一向机敏持重——所谓青松不曾随风倒,万丈深根扎岩中,平生从不惧摇曳,管他东西南北风。”
李虔沉默片刻,忽而拱手笑道:“祁老板抬举了。”
“哪有。”祁楚亦拱拱手,“是李老板,抬举在下。”
乐团上了台,桌上人纷纷起筷,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柒奺吃着珍馐美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面几桌,小声对祁楚说道:“瞧那姜大公子,同样年纪轻轻,光是能上桌的妾室,便坐了整两桌……啧啧,这么看来,我给你纳三房妾室,还是委屈你了。”
柒奺不知是不是看花了眼,那姜王瓒的妾室里,有一人竟十分眼熟。
“胡说八道。”祁楚没好气地说道,“两桌小妾,怕是骨油都要给我熬干了。妾多了有什么用,只要大娘子你多疼疼我就好,嘿嘿……哎哟!”
柒奺在桌下跺他一脚,疼得祁楚吱哇乱叫。
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姜王瓒身边的随从,总是趁主子与人交谈之际,偷偷看向妾室所坐的方向。他藏得很隐蔽,且从柒奺平视的角度,无法分辨出他偷看的,究竟是桌上的哪位。正当柒奺想看清楚时,忽然发现姜王瓒也正在看她,越过黑压压的头顶,姜王瓒玩味似的目光,令柒奺心中一颤。
她假装羞赧地一笑,连忙收回目光。
“那祁楚的娘子,看来不简单啊……”姜王瓒抱起手臂,阴狠一笑,“不仅生得可人,又聪慧过人颇有城府,啧啧……难怪祁楚能一路高升,这样的女人,若是能成为我姜王瓒的妾就好了。”
他爱容桑柔,可却得不到她的心。从最初他拂去却扇的那一刻起,他就未曾体尝过夫妇之间身心一体的感觉。他与容桑柔,自孩子意外离世,就仿佛摔碎的铜镜,永远横亘着一条丑陋的裂痕。
当看见祁楚与柒奺亲密恩爱,他心中因妒成恨,不禁想要将之撕碎。
“你……你说什么?”姜实维在一旁听了,怒骂道,“你小子疯了吗?”
姜王瓒冷哼一声,笑道:“爹,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何必如此动怒。”
“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姜实维压低声音骂道,“你瞧瞧你,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纳进门来,光你的小妾都坐了两桌,你还想怎么样!你给我听好了,管好你那帮莺莺燕燕,记住祸起萧墙,别弄得家宅不宁,无端端给自己埋下祸端——那祁桓是怎么被妾室弄得家破人亡的,你可别忘了!”
“父亲你就放心吧。”姜王瓒沉着脸说道,“她们早就被我治得死死的,她们闹,她们争宠,不过是我乐意看罢了。我不像祁桓,对一个妾室死心塌地,她们若是敢有二心,我定先杀之而后快。”
姜实维重重拂袖。
乐队换了杂耍班子,姜家长孙姜王瓒,代替姜老太公随桌敬酒,不过一会儿,便来了柒奺这桌。
他敬完一桌,又从胡有能手中接过酒壶满上,便要同祁楚单独喝一杯。
“祁老板真是年轻有为,王瓒今日,就盼着能与祁老板一叙。”姜王瓒说道,“哪知祁老板如今炙手可热,众多老板都愿与你结交,想必祁老板,定有某些过人之处吧?”
姜王瓒举杯,意味深长的看着祁楚。
“哈哈哈……姜大公子过誉,众位老板不过抬举罢了。”祁楚大大方方喝完杯中酒,“若说年轻有为,姜大公子更是不遑多让。整个平凉城,何人不知您才智过人,又有太史嫡女作贤内助,姜家未来有姜大公子把持,想必将会更上一层楼。”
姜王瓒提嘴笑笑,别有深意地说道:
“若说贤内助,我看祁老板才是真有一位贤内助吧?人们都说令夫人出身乡野,是祁老板病重,娶进来冲喜的……我看不然,令夫人其实聪慧过人,机敏强干,怕是一般闺阁女子所不能及。”
姜王瓒又看向柒奺,柒奺立马低下头去,欠了欠身:
“姜大公子如此说,可折煞妾身了。妾身粗鄙,就连在家相夫教子,也时常出错,惹得郎君婆母怪罪……郎君的生意,妾身连看也看不懂,更不谈相助了。”
姜王瓒不置可否地笑笑,拱拱手大步离开。
宴饮继续。
“听说这位姜大公子纨绔风流,心思竟如此缜密……看来并不是好对付的主。”
柒奺不敢再东张西望,只埋头默默吃菜。
忽然,一只手拍了拍柒奺的肩膀:“柒娘子,真是好久不见呀……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