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快马加鞭,众人还是三日才到达平凉。
祁楚与柒奺刚下骡车,便马不停蹄地朝内赶去。沈氏正在前厅的椅上颓然坐着,秦妈妈立侍在侧,替沈氏斟茶揉肩。听了小厮的匆匆来报,沈氏这才如同回光返照,连忙站了起来。
“娘,宛儿她怎么样了?……”
“楚郎、奺娘,你们回来了?”沈氏见祁楚与柒奺二人气喘吁吁,神色焦急,忙安慰道,“你们别着急,宛儿她没事了……唉,前几日不知怎么的,宛儿她忽然受了惊,孩子便要出生了……大夫说胎位有些横过来,又是早产,怕是、怕是大人孩子都要保不住了……”
沈氏说着,仿佛惊魂未定,忍不住抹抹泪。
“那她现在……”柒奺上前抚沈氏的背,试探地问道。
“没事了,没事了……”沈氏拍拍柒奺的手背,长呼出一口气,“好在宛儿那孩子坚强,产婆也有经验,折腾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将孩子顺利产下来了……对了楚郎,你快去看看宛儿吧,她给你生了个漂亮的闺女呢,好在母女平安……”
薛宛实实在在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原本生产的日子还有十几日,她本该安安心心养胎备产,却执着于完成那最后的话本儿故事。她想快些写完,只因脑海中的情节如流水一般,她止不住地想写完它,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无论是情节的修饰或是笔墨的润色,她统统顾不上了,她只顾埋头挥墨,奋笔疾书。
当故事完成的那一刻,她重重地放下毛笔,忍不住痛哭了一场。
她将这沓宣纸码放整齐,又学着林永怀,一笔一笔,在每张宣纸的角落写下页码。做完这一切,她将自己的故事交到墨香手中,有些无力地说道:
“墨香,你将这些,还有这封信,交给林书生吧……替我转告他,我思想浅薄、文辞匮乏,用尽全力,也只能写出这些……若他觉得尚可,愿意修饰润色,我自是感激不尽;若是觉得可笑,便权当做个笑话,是扔了,还是烧了,全凭他处置……只是不必告诉我,我也不再过问了。”
墨香双手一抖:“姑娘,你的意思是……再不与林书生联系了?可是……”
“没有可是。”薛宛望着桌上成堆的书册纸笔,说道,“正如这话本儿里的故事,就仿佛一场梦,写完了,合上了,梦也该醒了,是不该沉沦的。”
“姑娘……”
“好了,快去吧墨香。”薛宛收回神思,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说道,“天也不早了,你记住快去快回,不要耽搁太久。”
墨香无奈,神色复杂地捧着包裹,匆匆离开了祁宅。
她来到了青林巷,敲了许久的门,内里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她哪知,南北互市期间,林永怀需跟随关薄言坐镇北关,互市结束后方才回来。墨香敲了许久,心里嘀嘀咕咕:莫不是林书生已经离开平凉了?
“这该死的林永怀,竟然不告而别!枉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我呸!”
墨香气急大骂,门口卧着那只大黄狗,抬头望了她一眼。
这只大黄狗本是无主人的流浪狗,从前常在这条巷子里徘徊,自从林永怀时不时拿些剩饭喂它,它便赖着不走了,整日在林永怀门口睡觉晒太阳。墨香骂了半晌,气呼呼地蹲下来问它:“大黄,那书生将你也扔下了?哼,我瞧着你不是狗,他才是,真是将姑娘的一片真心喂了狗了!”
大黄睁着疑惑地黑眼看向她,嘴里“嗷呜”一声。
“姑娘的一片真心?”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好啊,我简直不敢想……薛姨娘她竟然在此私藏外男!”
墨香浑身一凛,回头望去,竟是林春娘与琼枝——
她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们……”墨香慌忙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林姨娘,你胡说什么!什么私藏外男……我家姑娘可是司户千金,怎容得你在这嚼舌根子!我……我不同你们多说,我先回去了!”
“站住!”林春娘喝止墨香,目光看向她怀里的包裹,“那是什么?”
不等墨香反应,林春娘竟两手一扯,将那包裹从墨香怀里抽了出来。不由分说,将包裹打了开来看。
墨香想去抢来,可琼枝却死死钳住了她。
林春娘得意地说道:“我老早就发现你们馨兰苑有问题了,整日鬼鬼祟祟的来这偏僻巷子,原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丫头,竟帮着自己的主子做出这样下贱的事来!如今证据确凿,我看你和薛宛还有什么说辞!”
墨香脸白如纸,只好哀求:“林姨娘,求您……是我,都是我!不关我家姑娘的事……”
“呵,你当我傻么?”
林春娘总算翻出了那沓纸,却看不懂,只好吞吞唾沫,又将纸张塞了回去:“这里面,就是薛宛和外男私通的证据!瞧瞧,写了这么多话,估计想男人想得快疯了吧?既然主君和大娘子都不在,咱们就去老夫人面前评理去,看看这信究竟是不是你墨香写出来的!”
墨香怔怔地瞪大了双眼——那里面,有薛宛亲笔写给林永怀的信,若是被老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