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模式不安全，虽然已经尽量挑选和考察了，但也有少部分商家会赖账拖欠。

之前有一回就是，中专门口一家小杂货店，拖了三个月，一回二回都说手头没周转。她见那看店的女老板也不容易，就约定最后一个月结完货款转成现货现款。

可到了那天，她把说好的现货现款四件一百罐油辣子带过去，经常看店的女老板收了货，转头说去里面拿钱，转头空着手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大块头花臂男，说是她男人。男的直接说没钱结货款，让再等等。

肖凤自然不肯，拿出合同要让他们照章办事，男的目露凶光抬手就要推搡她。阳志邦想想还是心有余悸，当时要不是他在，那个混子必是赖定了，说不好还会发生多么可怕的后果。

毕竟，就是他跟着的情况下，对方都没把两人放在眼里，差点动了手。那脏手才朝肖凤伸，他立即就抬手格挡了一下。对方发现这个白净斯文的读书人手上有点力气，捏了拳头就要打他，被他截住反手拧了对方胳膊摔了回去。

剑拔弩张之下，花臂男也发现了这边他讨不到便宜，两手捏拳瞪了两人半晌，转头甩了那女老板一巴掌就要走，被他拦了下来。女老板脸被打偏过去，半拉额发遮着的左眼露出来，淤青未褪尽。

最后两人拿着三个月合计不到两百块的货款，四件油辣子也原封不动带了出来。花臂男蹬着单车跟了他们一路，直到他们进了公安局才灰溜溜走了。那是他们刚好去给陈思道推荐的公安局朋友送货，肖凤早就安排好的，说要是前面不结款，她后脚送货就顺便报警。

她固然聪明机智，但要是遇到横人，尤其是五大三粗只有坏心思的男的，终究是弱势。所以，他从不让她一个人出去收款，都是让她攒着到周末休息和假期里，她亲自陪她去。

但现在合作的商家越来越多了，在完全实施现货现款甚至先打款再发货的合作机制之前，她还有很多这样的商家。十天半月三天两头就要出去，出去一回至少两三天才能回来，他的时间实在没法安排了。要是有个人跟在她身边，他多少也放心些。

“我辞职咱们一起做生意吧。”想来想去，让谁来都没有他亲自上放心。

“啊？”肖凤差点呛了水，连忙放下杯子，接过他递的手帕擦嘴，“咳咳，你辞职做生意？那家电你不是都修腻了？”

厂子搬上来之后，肖凤那小房子也没退租，她答应那些老顾客的，就还是照样给她们做那米皮凉粉。不过，她现在没多少空亲自做了。她把自己的小技巧教给了大嫂三嫂，菜场的摊位也交给了她俩，赚了钱三人分。肖凤要是在家也有空，送油辣子去摊子上，也会跟着招呼一会儿生意。

米皮凉粉还在做，阳志邦那家店维修的小房子就也还在，上课的时候中午休息他也还去那里修电器。家里的电视机洗衣机吹风筒，还真都是他那小店陆续修回来的。肖凤就以为他是要做那个生意。

阳志邦见她误会了也没解释，只是叹口气。修家电确实没多少意思，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小问题，看一眼他就知道怎么修了，动手都懒。而且，小地方哪有那么多生意，不然老陈也不会忽悠人家电器来倒卖了。修电器是能挣点钱，但平均来看是远不如老师工资的。

“你还是别瞎想，好好做的你的老师。”他不说话，肖凤也明白过来了，“你不是想做生意，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觉得你自己跟在我身边才放心。”

她觉得这话题怎么和之前说孩子那情况一样，自己保证什么都没用，只得努力轻松笑笑，“可我现在还养不起你呢，等我养得起你了你再考虑辞职吧。你现在旱涝保收，我这浪头浪底的，说不好就冲了干净。你先稳住，也等我努力稳一点嘛……”

阳志邦也明白是这么回事，只是自己吃心，“你还是带个人在身边，不说打架动手的，送货有人帮你搬上搬下也好。实在不行就先用着大宇，慢慢再找合适的人。”

他之前想过要不找师傅刘大军推荐个老战友或者退伍人员，不过想到肖凤带个陌生男人在身边本身就是个隐患，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么一看，后辈年轻人反而更合适一些。

“好。”肖凤本也有这样的打算，自然也同意他的提议。

两人两头的亲戚提溜一遍，男的年纪合适的，算来算去也没几个。

外公舅舅那边，表哥们都成家了，正是拖家带口的不可能过来。肖家也差不多的情况，肖二哥前年底也结了婚，孩子不到两岁嗷嗷的，二嫂肚子里又揣着二胎。

阳家，也就大宇还算合适。二姐阳志勤的女儿何爱华只比大美小几个月，已经许好了人家，儿子何卫东刚读完初中，夫妻俩一心要送他去当兵，连打工也不让他去，就怕出去心野了不想回来。

开学的时候，肖凤收账带了阳大宇。

*

小年的头一天，厂子里赶完了春节所有的货，这就放假了。老李叔用村里的大喇叭发了通知，让各家派代表上村委领工厂派的年礼。塘坳村六个小组，一共四百多户人家，每家发一袋五斤的大米。

这笔钱，村里出四百，厂里出了剩下的一千五。这一年粮食价格真涨到令人恐慌的地步，上一年年头上，五六角钱都还能买到稍微可以的大米，转过年就七八角了，到这会儿，米店最便宜的大米都要一块一斤了。塘坳村这笔算大宗采购，还能便宜一些。

肖凤和村里签的包干管理费是八百，按说不该再出这笔钱，不过厂子里盈收不错，老李叔一干村委也都大概看在眼里，没法不出。毕竟是挂红帽子的集体厂，也得给村民们一个交代。

这也是肖凤和肖英商量的把账做平的法子。按照规定，集体厂除非是亏损，不然利润的六成要留在账上，用于确保可持续发展。但实际这厂子是肖凤的，必然不能真把利润六成留下，何况还要给两个舅舅分红。

肖英得做两套账本，一套是厂里实际经营的，一套是集体厂的。设备折旧、原料采购、运输这些大额成本能做的都做了，各种发票也都尽力顶了，到底还是多了一些，正好老李叔来找肖凤商量分福利的事情，她就干脆把这笔也计入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