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三月起,国家就通知了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实行大小周轮休制度,学校除外。这天星期六正好轮到大休,老爹肖得恩和肖凤的外公以及两个舅舅,一起到了塘坳村,肖凤早得了消息,做了午饭等他们,一行人吃了饭,就去往老李叔家。
听了大家来意,老幺爷高兴得直拍大腿,“幺爷爷,咱大妹子要是能把工厂办在我这村里,那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哪能不用心!”
李大牛看看身旁的阳志国,也笑歪了嘴。早几天阳志国问跟他爹旧大队那房子租金,说是在盘账,又说什么好久没盘村里这些闲置资产了,他就琢磨不对啊,既然盘资产,他咋啥都不问只问那老房子呢?
回家来和他爹一商量,又想到近来肖凤收购辣椒和菜籽频繁,两人就猜到十有八九是要找场地了。左等右等了好几天,结果也不见人来,反而看她又跑自家地里,又去那旧公社大院转悠,都生怕她不往村里来了。正坐不住了想去和她主动提呢,人可算来了。
李老爹掸掸卷烟的烟灰,睨一眼老李叔,“村里用水怕不好协调吧?我咋听说好像有人举报我们凤姐儿呢?”
“嗐,不是多大的事儿。”老李叔早有应对,摆摆手,“就有些懒汉懒婆娘,思想行动都不积极的,自己不好也见不得人好。我都劝过了,没事没事。”
李老爹捋捋胡子点点头,“那就好。我们凤姐儿可是你亲堂姑的女儿是你的亲表妹呢,如今嫁到你这村里来,怎么不算是女还舅门呢?你可得好好照顾着你妹妹,别叫人说我们李家心不齐。”
老李叔心道外嫁女什么时候算家族里的人了,更别说还是外嫁女生的女儿又外嫁的。不过,这老辈子幺爷爷亲自上门来,虽然由头是为了表妹建厂,但何尝不是给足了他老李这个村长的面子,他这一支是比不得幺爷本家,但他是这一支里最出息的。
加上眼下好事将成,他心里着实是高兴的,“那是肯定的。凤姐儿做生意我都看在眼里,有什么风险我都提点着呢,必定不会让她有事儿。之前她种那折耳根我都和她说了交税,举报她用水的来了好几回,我都压下了,实在是来多了我才去和她说的。”
他一边说一边看肖凤,又转去说,“改革开放搞这么多年了,今年我才感觉跟咱们乡里关系大起来。早上还听那广播说公司法,直接跟国际接轨起来……”
听着话题又歪了去,肖凤撑在脸上的微笑又慢慢垮下去。眼下她有点后悔让老爹带外公他们来了,不过就说个租金和用水几句话的事儿,他们已经扯闲篇快两个钟了,这乡村人情社会就是这样麻烦。
今天说是谈她的厂子的事情,但在场的男人们,不是站长就是村长,不是族长就是兄长,最差也是个家长。个顶个都是平日里只要开口说话就有人当回事的,这会儿聚在一起,免不得叙旧吹捧半天,这也是才进入正题。
只没想到,正题才开始,一谈到政策,这群人又原地建了国,把老李叔这堂屋摇身一变成了人民大会堂,堪比国家大事开会,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那代表,大谈国事和政治,甚至还能扯到国际情况起来。
要不是看在外公舅舅他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她真的想起身走了,家里还在晒着辣椒舂着辣椒粉呢。真耽误事儿。
“把生意做到国外去那些都远呢,咱们还是把眼下做好,厂子先搞起来。”肖凤耐心又听了一会儿,可算听到外公把话题扯回来了。
既然老李叔已经承诺了不会再难为肖凤这边,李老爹便也没多少说的,他一把年纪了哪里来的工夫关注现在的国际形势,他了解的国际形势还是几十年前的超英赶美。
他看看肖得恩和两个儿子,示意他们也聊,有什么要求赶紧提。
“老李,上头有不少的税收减免政策,这油辣子厂要是落在村里,这政策咱必须享受的吧?”肖得恩在体制内,要了解和关注这些鼓励政策更为容易。
“是啊老李,像我们那边虎酒厂,每年不仅减免,听说还有研发经费划拨支持呢。”李大舅也跟着说。
他旁边的李小舅也竖起耳朵目光灼灼地盯着老李叔。因肖凤资金有些艰难,便同他们提过借钱的事情,两个舅舅自然要帮外甥女,但却不是纯借钱,而是打算共同出资,所以这些利好他们当然不容错过。
村里从没有什么经济产业,老李叔对这些了解不精也不及时,但作为村长,也代行过村支书职责,他是经常到乡政府参加行政工作会议的,对肖得恩这问题还算大略知道一些。
“确实是有政策的。”老李叔见肖得恩的烟要抽完了,又抖了一根递上,“按照今年初才执行的那个税收条例,国税嘛这个动不了,必须按规定交。不过咱地税这块支持力度大。像厂子这些嘛就是33%的税,乡镇企业可以减免10%。”
掏了打火机给肖得恩点上,他继续说,“还有个更好的政策,针对新办的农副产品加工厂,是可以直接一半利润不征收的,这个最长是优惠两年。而且,这两项政策是可以同时享受的。”
“哦,是怎么个同时享受?”肖得恩追问,他是打听到一些政策,但他也不做生意,确实也就没了解那么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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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把老李叔问住了,他在旧社会上过几年私塾,平时传达些政策和通知、调解下村民纠纷、向乡里反映下村民意见,也足够用了。但要说怎么算税收优惠啊,就太难为他了,他要是懂这些个,也不至于让阳兴国做村会计,那些账他也看不大明白,反正知道钱多钱少有多少钱也就行了。
“这个嘛,同时享受呢,那就是又减10%的税,又免交一半利润的税……”他拎了茶壶要倒水,只倒了一点就没了。
肖凤下意识就要帮他拿水壶去倒水,转而想到自己是客更是来谈正事的,心里又好笑。这一整个堂屋十来个人,只肖凤一个女人,因为在谈公事,老李叔那老婆子和李大牛媳妇,也守规矩地不来旁听,只添茶水的时候才进来一下。
老李叔没看见人,转头冲门外扬声,“他妈!大儿媳妇!人呢?来倒水啊,没点眼色,茶水怎么添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