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自从她开始对婚姻有些怨言之后,才发现她之前真的满心满眼都是赵金宝,从来没怎么想自己,或者说,觉得自己稍微妥协也行,总是自己跟着他跑,好像也是自己自愿的。
现在,她和赵金宝分开两地,赵金宝上班忙着顾不上她,她终于回归到关注自己了。但也更加发现,原来不仅是她自己忽略自己,其实别人也完全是忽略她的感受的。
肖英想和人倾诉,可是没什么人愿意听她的苦恼。只有同村同样经历着怀孕辛苦的人,还能勉强说几句。但她们都和她一样渴望别人的关照,哪有余力关照别人,于是大家凑一起诉苦,便更像是比惨求平衡了。
而且相较而言,她之前念书多、打工赚钱多,便也没有别人惨,更无人愿意为了心里求得的平衡而假意宽慰她几句,倒是扯些阴阳的话。久而久之,别人说什么,她都能想到自己,总觉得别人是在有意点自己。
意识到自己又在反驳了,而自己的姐姐肖凤肯定不是点自己的意思,她有些赧然,“唉!你说的对,还是得自己有主心骨。哪怕是男人也不可信,又不是他怀他生。”
自打不做学生了,不当姐夫是严厉的老师之后,肖英把姐夫的知心体贴也看在眼里,感情要好的夫妻很多,她和赵金宝也算,但和姐姐姐夫的要好好像还差了一些东西。她现在有些明白了当时姐姐结婚的时候和她说的那些话了。
“大姐,你以前说喜欢姐夫,是因为他愿意站在女人的角度理解女人的难处,而且哪怕他自己讨不到好也愿意做出改变,我现在明白了。男人在追求你的时候,的确会装得懂你理解你赞同你,但追到手了就不一定了,他要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还得装不懂你才省事儿。”
肖英也很疑惑,“怎么可能有男人那样用心呢?虽然赵金宝被我调.教得也不错了,但我还是经常觉得,他压根不能完全理解我的苦闷,甚至顾着自己的时候还只会敷衍我。”
“我之前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怀孕了他不能感同身受,要是没怀孕可能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只管打工赚钱吃喝玩乐,就没这么多烦恼了。我和他说,我们要是只结婚不生孩子就好了,他说结了婚就是要要孩子的啊,早晚都会要,早点要也没有什么不好,我年轻还能恢复快。也是,结婚怎么可能不要孩子呢?也是我瞎想太多了。”
肖凤看着她从没在自己跟前展露过的愁苦样子,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婚姻对女人来说,自然没多少好处可言,但真的看着婚姻把自己骄纵任性的妹妹磨制成这样多愁善感的样子,她很难好受。
肖英烫的大卷发现在像枯草一样,眼周是长期睡眠不太好的青黑,人浮肿了一大圈,和之前光彩照人简直云泥之别。
一个人在家养胎,虽说是公婆亲人都照顾在身边,但其实又能用多少真心照顾,能照顾到什么程度呢?更何况他们自己还有农活要干。
肖英现在这养胎的日子,说是她自己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生活也不为过,一个人住,一个人做饭洗衣,一个人忙活里外。吃点瓜果蔬菜的,还要给公婆打个招呼才能下园子去,摘吧都不好意思多摘,怕被说吃太多,毕竟也不是她种的。
还好亲生爹妈肖得恩和李幺娘时不时都来看望她,给她送新鲜瓜菜来。而肖凤只要到了集市上租的房子里,也总要抽空来和她说几句话陪她坐会儿。所以,她现在也最庆幸没有远嫁。
肖凤想要开解她,但她的这些苦闷,正经说来就是触及婚姻的本质了,肖英原来不爱看这些想这些,现在肖凤也不知道跟她从何说起。
“在咱们这地方,确实结婚就是和生孩子绑定的,如果你说结婚可以,但你不生孩子,那十有八九的男人都不会跟你结婚。他们想要孩子传宗接代,不,他们就是要儿子,你要是说结婚只生了女儿,他们可能也不会接受。”肖凤只能这样说。
“一个想和你结婚的人,不一定是想和你在一起的人,他可能只是需要结婚需要当爹需要老婆孩子。所以我说,我喜欢阳志邦不一定要和他结婚,他也问过我,没有婚姻的话,我会和他以什么关系在一起。我们是想在一起,不是想结婚,我们在一起完全可以没有孩子。”
肖凤顿了顿,抿抿嘴,“不过说实话,我也不能确定他以后会不会改变想法,会不会也想要儿子搞什么传宗接代。但是至少现在,对我们来说,在一起、结婚、要孩子,是完全独立的三件事,不是混为一谈的。”
肖凤拍拍她脑袋,“就像你说的,孩子其实几乎只是我们女人自己的事情。我现在想要孩子了,是因为我确定了,是我想要的,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养好她。我带她来到这个世界,我就要对她负责。所以不管有孩子后会面对什么情况,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不会怨怪谁隐瞒我怀孕生孩子有多少可怕的事情,也不会指望谁能帮我分担一些痛苦和难受,自然也就不会后悔、不会失落。”肖凤蹲坐到小板凳上,抱肖英的腿起来给她捶捶。
肖英有些红了眼眶,“可是现在我有点后悔了,但是也来不及了。”
“怎么会?”肖凤给她捏着浮肿的小腿,“从你意识到的现在做出改变,完全来得及啊,人生那么长呢对吧。”
肖凤也没预期她竟会要哭了,赶忙安抚地冲她笑笑,“你不要怕,就算爹妈不管,赵金宝真的也靠不住,但你还有我呢,我是你姐姐啊,你可以相信我的,只要你愿意。”
肖英眼泪掉了下来。爹妈都没说她可以回到娘家,但姐姐却说她可以依靠姐姐。也许是姐姐的生意给了她信心,也许是别的,她终于吸吸鼻子点点头。
“你想啊,怀孕生孩子这件事,固然是我们女人要自己经历的苦楚,但何尝不是我们女人最厉害的最独特的地方呢?世上分男女,可男女也不是凭空来的,都是女人生的啊,这件事情,男人绝对做不到。”
肖凤不遗余力地给她输送一些正向的能量,“生不了的人,哪里真的懂得生命的可贵。纵然他们自诩强大厉害,但我们女人可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弱小可怜。”
肖英拿袖子擦擦眼睛,又哭又笑,“你现在比老师还像老师了,倒是会说道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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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有点怕了,要是再生个姑娘,还得继续生啊。”小芳摸摸还没隆起的肚子,“怎么人人都能生儿子,就我这肚子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