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华宫。
寝殿内,云织为云妃施过针后,便侧坐在榻旁小凳上,满面沉静。
藕色缠枝纹锦帐内,云妃钗环除尽,仰躺在榻上,双目闭紧。
寝殿内燃了香,袅袅细烟弥散开来,添了一丝沉雅之气。
不时有侍女小心上前查看云妃,时而偷偷瞥向云织,云织安然静坐,故作视而不见,索性闭了眼。
“娘娘,您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织听着侍女轻声开口。
睁眼看去,云妃已被侍女扶着坐了起来,此刻抬手微微按了按额角。
“娘娘,你感觉怎么样?喝点水润润喉吧!”云妃的贴身侍女忙递上茶盏。
云妃啜饮了一口,将茶盏递回到那名侍女手中,抬眸开口:“绿芙,本宫,睡了多久?”
“娘娘,您睡了一个时辰,”绿芙顿了顿,又道:“谢夫人和奴婢一直在旁守着,您睡得很安稳。”
云妃闻言眸色微动,才转向云织。
“有劳谢夫人了,本宫方才,睡得很好,此刻头痛也有所减轻。”
云织起身,垂眸交手行礼:“娘娘言重了。娘娘既然得以安枕,想必,方才的梦中,定是见了娘娘想见的人。”
云妃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本宫梦里,的确见到了些旧人。谢夫人的医术,果然玄妙。”
“娘娘谬赞了。民妇担心娘娘身子虚弱,首次施针减了一半的力道,娘娘虽然得以好眠,但入眠尚浅,想必,还不足以完全解开娘娘忧结。”
云妃的目光落在云织平静无波的面上,半晌后才道:“确实如此。想必,本宫这头痛之症若要痊愈,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的了。”
“若是娘娘相信民妇,民妇自当倾尽全力。”云织道,“以民妇之力,最多再为娘娘施针三次,佐以民妇的药,便可完全解除娘娘忧结。”
“届时,娘娘便再不必受此症烦扰。”
“那,就劳烦谢夫人了。”
云妃靠在榻上,仔细看了云织的脸半晌后,才终于道。
…
“娘娘,谢夫人已经送出去了。”
淑华宫寝殿,绿芙自门外走进来,对着云妃恭敬行礼道。
“你看这位谢夫人,可有什么可疑之处?”云妃依然靠坐在榻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禀娘娘,那谢夫人为人稳重,下针很是老练,奴婢看着丝毫不输太医院那些御医,”绿芙开口道,“谢夫人给您下针后,奴婢一直守在您身边,您睡得很是安稳,动都没有动一下。”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待绿芙离开殿内,云妃不由得侧眸,看向云织方才坐过的位置。
“羿哥哥,这位谢夫人,眉眼间,好像你。”云妃微微闭眼,在脑海中描摹云织的眉眼,轻声道。
“而且,她也姓云呢。”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如果你还活着,想必,你的女儿,也该长成这个样子吧。”
云妃想着方才梦中那惊鸿一瞥,那般真切,面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目光悠远如水,“羿哥哥,自我入了宫,便再没有见过你对我笑了。方才梦里,你不仅对我笑了,还唤我娴儿。”
“虽然只是美梦一场,但……娴儿能再见见你,也知足……”
“果然,随着年纪增长,人便会怀恋过去,是不是?”
“如果可以,娴儿真想就这样在梦中陪着你,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这样,娴儿便不用被困在这座囚笼一样的皇宫中,孑然一身,日日苦熬,也不会日日想起……娴儿唯一的孩子,也离开娴儿了……”
“这丧子之痛,娴儿已体会过两次,真的太痛了……”
“羿哥哥,如果可以重来,娴儿真想回到从前,”云妃眸中积蓄的泪水终于落下,“回到……进宫之前的日子。”
“如果可以重来,娴儿,再也不要进宫……”
…
与此同时。
云织跟在引路侍女身后,沿着宫中宽阔的青石板路,缓步向宫外走。
她垂首低眉,面上一派平静,只掩在袖中紧紧交握的双手,无声透露出一丝情绪。
此刻她的心中,可谓惊涛骇浪。
云娴,竟对她的父亲有情。
在云娴看清她的样貌后竟那般失态时,她便怀疑云娴可能与父亲的关系匪浅,于是方才的交谈中,才故意出言试探。
即便云娴的失态只有那一瞬,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但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云娴,爱慕父亲?
若是她对父亲有情,怎会伙同云归远与凤九枭害了父亲,谋害了云氏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