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是因为躺太久,只靠营养液度日,单纯没力气。
常年跟鬼一样穿梭阴阳两界,逐渐让她忘记在物理世界,不是所有人都会用玄学那一套搞小动作。
防刺软甲也好,一身的禁制也罢,终是防不过皮肉上的暗算。
而这,才是人类世界的基操。
以前的她不用费心思考虑这些问题,因为昏迷的时候总会有人帮她把身体带回家。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家不再是魂魄出窍时第一要紧的事?
她听着外面的声音,能听出来秦燃尽量放轻了动静。
他应该是在准备晚餐。
认识秦燃之前,清醒的时候,鹿如的三餐要么在夏知筱家吃,要么是鹿青蘅给点外卖,大多一个人在家,饮食不规律是常事。
她也不是个热爱工作的人;
电子生死簿来通知,等于上班;
电子生死簿安静,等于休假。
休假期间,夏知筱在,就出门玩玩,夏知筱不在,她便呆在家躺平。
因为这时候出门意味着每十分钟就得给鹿青蘅和顾泽报备一次,麻烦。
哪怕路上遇到被阴气缠上的人,最多友好提醒他们去协会求助,像如今这样主动忙前忙后抓鬼的情况,不是少有,是零,根本没有过。
她和普通社畜一样,放假时间宁肯在家当哑巴长蘑菇,也不要谈及和工作相关的任何事。
可遇到秦燃以后,十句里有八句都和工作有关。
是因为突然开窍爱上工作了?
绝不可能。
只是因为讨论工作,是拉进和秦燃最简单且直接的方法。
比起飘去秦燃身边,她更想面对面和他呆在一起。
好在黑气没有杀她的打算,否则一想到今后只能呆在秦燃看不见的地方,鹿如就一阵后怕和难过。
视野从卧室后退到厨房,目光落在正在备菜的背影上,鹿如听见自己的声音,“秦燃,我想试试。”
水声让鹿如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秦燃关上水龙头,见鹿如扒在厨房门口,像只偷看的小狐狸,不禁弯起眉眼,“醒了。你刚才说什么?”
扒住门沿的指节泛白,鹿如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秦燃怔愣一瞬。
鹿如:“你说了的,我想试试。”
安静的厨房交杂了两颗躁动的心跳。
秦燃笑意昂扬,轻声道,“好。”
鹿如:“……嗯。”
一秒,两秒,三秒。
鹿如:“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秦燃:“去坐会儿,很快吃饭。”
鹿如:“…………”
她抿了抿嘴,不甘心又问,“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吗?”
秦燃扯了张厨房纸擦干手,走到鹿如身前,拉下门沿上泛白的手握住,轻柔摩挲。
他的眼底好像有火,烧得鹿如哪哪儿都热。
可他却依旧平静自如。
秦燃立挺的五官在视野中放大,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缠,一时间,鹿如不知道自己的视线应该落到哪里。
她舔了舔唇,犹豫着是否要闭眼,面前的阴影却是错开,热气洒到耳边,扫得侧颈又烫又痒。
“那你说,我香在哪儿?嗯?”
……
秦燃:“所以,你丢的那一魂被封印在我这里?”
“嗯。”鹿如点头,抱着面前的碗,一个劲儿地往自己嘴里塞米饭,简直把心虚两个字刻在脸上。
幸好秦燃看不见也听不见,否则知道她是因为缺失的那一魂才靠近自己,该怎么想?
勾魂8年,她看了太多因为一点小事导致杀妻杀夫或气死的案例,既然决定和秦燃在一起,她便想尽可能做到坦诚。
所以秦燃问一句,她大一句,绝无隐瞒。
只不过愿无常就是她这件事,他也没问不是。
至于她趁秦燃听不了说的那些虎狼之词,对他无害,何必不问自答?
秦燃瞧她那样,强压嘴角,“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取回那一魂。”
“啊?哦。”鹿如认真答道,“取不回来也没事,在你身边呆着也一样。”
秦燃细细看她,眼底闪过不明情绪,“只要靠近我,你就能恢复?”
鹿如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自己都是离魂状态才凑近秦燃的,他也不知道,硬着头皮点头,佯装不在意地问,“对呀,那你介意做我充电宝吗?”
夹进碗里的菜变冷,手心越来越湿润,她放轻呼吸,生怕听到否定答案。
秦燃不答反问:“你只想要充电宝?”
“当然不是!”怕他误解,鹿如赶紧解释,“充电宝只是顺便,我只是……我就是想和你呆在一起而已。”
她低下头扯了扯嘴角,胡乱搅乱碗里的米饭,眼睛热热的,“当然啦,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那就等我想办法取回那一魂再说吧。”
“不等。”秦燃说,“就现在。”
鹿如:“嗯?”
秦燃:“充电宝也好,你想试试也罢,我一直在,一直都愿意,只因为是你,我就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