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酒吧!”
一个老态龙钟的乘车员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那个小伙子,你该下车了!”
西里斯把酒吧老板扔给他的钥匙插进了锁孔,拧开了那扇木门。
窗边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对方套着黑色的厚斗篷,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披在身后。窗外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她的轮廓,对面的人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来了?”
安塔尔丝抱着胳膊,扫视着风尘仆仆的西里斯。
西里斯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破釜酒吧在圣诞节夜晚的最后一间房间。”安塔尔丝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西里斯语气中的不善成分,“至少在波特一家出门、阿尔法德身体状况不佳的时候,你有个地方落脚。”
“你早就知道?”
西里斯砸上了门,提高了音调。
他在离开的时候什么斗篷都没穿,还在骑士公交上被晃得头昏脑胀。但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寒冷:一团熊熊的火焰在他的心里越烧越旺,从胸口蔓延到全身,拼命地想要让他发出质问,满足自己那隐隐约约却不敢相信的猜测。
“知道什么?”
安塔尔丝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知道你会离家出走?恕我直言,如果不是我预定了这个房间一整个假期以备不时之需,你现在根本无处可去。”
她早就猜出了一切。雷古勒斯暗示西里斯不会留在布莱克,沃尔布加在暑假里对他们共处一室时假装无视、几乎等同于纵容的态度,那么,为什么不借西里斯挡一挡其他想要联姻的纯血家族抛来的橄榄枝,并顺势让西里斯自己被赶出家门,早日脱离他想要拔足离开的泥潭?
“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西里斯气愤地把外套摔在了地板上。他的手在发抖,上半身有些不自然地弓了起来,安塔尔丝这才发现他似乎还受了不少沃尔布加的黑魔法伤害,“在我们开始约会的时候……你早就知道沃尔布加会想要让我们订婚,然后……”
“你是愿意我现在为你治疗伤口,还是想要接着跟我理论?”
安塔尔丝摇摇头。她抽出了魔杖,走上前去,试图对西里斯疗伤:她现在并不想要与一个接近醉鬼的病号吵架——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道理!
西里斯吸了吸鼻子,那样子活像一只正在抖鼻子的狗。
“别来这套!回答我,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一切?”
安塔尔丝一把抓过西里斯的胳膊,另一只手点在被撕裂的袖口处,暖黄色的光芒从她的魔杖杖尖流出,轻柔地覆盖在西里斯的皮肤上。
但下一秒西里斯大力地扬了扬受伤的那只手臂,“回答我,安塔尔丝!”
他的声音很大,连西里斯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根粗大的搅棍反复捅戳,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冲上脑门,叫嚣着寻找着发泄的途径,而大吼大叫就是他选择的方式——也是他与沃尔布加争吵时,下意识提升自己气势的做法。
安塔尔丝觉得自己的耳膜受到了突然冲击。她微微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西里斯。
愤怒中的他仍然是英俊又帅气,这是她已经习惯了的一张脸;但此时的他仍然让她感到陌生。他的脾气终于还是不管不顾地冲着她来了,他的多疑,布莱克一脉相传的暴躁与冲动,在他的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
西里斯从来没有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过她。安塔尔丝强硬地认为自己此时的心情绝对与委屈搭不上边,但眼眶周围的热意就是那样地让人难以克制。她没有丝毫想要退步示弱的想法,更为自己难以控制的生理现象而感到羞愧与难堪。
西里斯在甩开安塔尔丝的手后,下意识警戒地后退了两步。他移开了视线,受挫的情绪让他开始口不择言,用他能够想象到的最恶毒的动机来揣测她:“所以你为什么会和我亲热……你知道我不会接受和你的家族订婚……多么好的算计……你是想要把我赶出布莱克家,然后和那个懦夫一起继承全部的布莱克?!”
“雷古勒斯不是懦夫,我也没有你说的那种意图!”
安塔尔丝同样提高了音调,这让她的声音变尖了,连带着有些颤抖,“你现在看上去听不进去任何意见!你需要疗伤,然后冷静下来!”
梅林,那听上去就是哭腔,还是无可辩驳的那一种。
安塔尔丝对无法调节自己的身体感到无力又厌烦,她痛恨这种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你会藏得这么深……”西里斯失望地看着她,“我们过去半年的感情就像一场彻头彻尾的戏剧,而你演得非常开心,对吗?”
“你用恶意把自己困住了,西里斯。”安塔尔丝平复了语调,努力让自己变得心平气和起来,“你会离开布莱克,这是我和雷古勒斯一早就认定了的事情。”
“是啊,所以这件事真的有他的参与,是不是?”西里斯阴阳怪气地说道,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尖刻,“雷古勒斯·布莱克和安塔尔丝·布莱克……多么般配的一对!”
“所以这只是一个导火索,人造的。”安塔尔丝尽量清晰地解释道,但她怀疑西里斯现在的状态下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客观言论,“你迟早会脱离布莱克,我也猜到了沃尔布加的想法,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进行,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打一开始就没想过我们的未来,是吗?”西里斯靠在门上,他已经有点站不稳了,但还是强撑着,“那我们早就该结束了!从那个不该有的吻开始,一切都是错的!”
“我们从未开始过。”
安塔尔丝闭上眼,冷酷地说。
双眼中正在打转的泪水终于突破了限制,冷酷地顺着她的脸颊滚落,连带着鼻头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