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像是裹挟着冰渣,狠狠刮过靖国府的庭院。
程皎皎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并未翻开的书册,目光却始终黏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自那日护送太子妃沈清澜至护国寺后,她便被婆婆王氏严令禁足于院内,美其名曰“修身养性”,实则是怕她再惹怒五皇子,给风雨飘摇的靖国府招来灭顶之灾。
然而,越是禁锢,心中的不安便越是如野草般疯长。
这几日,程皎皎总觉得心头慌乱,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时常干呕不止。
她只当是近日忧思过重,加之秋燥伤身,并未往深处想,只是瞒着婆婆,悄悄让贴身丫鬟煮些酸梅汤压一压。
直到这一日午后,阳光惨淡,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信使不顾门房阻拦,硬闯入了靖国府内院。那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程皎皎的心尖上。
“世子夫人!”信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带着边关特有的风沙粗砺感,“小公爷……小公爷在鹰愁涧一役中,为护主帅突围,身中三箭,被流矢贯穿了左肩……如今……如今生死未卜!”
“哐当——”
程皎皎手中那盏温着的茶杯跌落在地,碎瓷四溅,褐色的茶水泼洒一地,像极了那无法挽回的鲜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身子晃了晃,若不是扶着桌沿,几乎要栽倒在地。
“小公爷……重伤昏迷。军医说,若能熬过这三日,便有生机;若熬不过……”
信使不敢再说下去,重重地叩首,“小公爷临昏迷前,只留下一句话,让属下务必转告世子夫人——‘善自珍重,勿念。’”
勿念?
这如何能勿念!
程皎皎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谢睢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无比坚毅的脸庞在眼前晃动。他答应过她,要活着回来,要带她去看塞外的雪,要看着孩子……孩子……
想到孩子,一股剧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世子夫人!”信使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她,“您没事吧?”
程皎皎摆了摆手,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被她无意间翻开的医书上。
那书页上画着一个脉象图,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妇人经闭,恶心欲呕,脉象滑疾者,此为妊子之兆。”
妊子。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程皎皎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算一算时日,她的月信确实已经迟了近二十日。、
往日里,她只顾着担忧朝堂风云、姐姐的安危、丈夫的战事,竟从未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
原来,谢睢在离京前,竟在她体内留下了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礼物。
“我有了……”
程皎皎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是谢睢血脉的延续,是她在漫漫长夜中唯一的慰藉。可如今,丈夫生死未卜,婆家风雨飘摇,这孩子来的时机,竟是如此的残酷。
“世子夫人,您……”信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
程皎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与翻涌的恶心。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谢睢在生死线上挣扎,她若是倒了,这靖国府便真的没了主心骨。
“你下去休息吧。告诉边关的兄弟,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小公爷。至于赏赐,我会从私库里拨,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孩子,你爹是个英雄。你也要坚强,陪着娘一起等他回来。”
——
程皎皎被禁足的消息,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她的嫡姐程敏禾。
此时的程敏禾,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妹妹身后哭泣的柔弱女子。经历了家族灭门的惨痛,经历了与状元郎宋瑾之的聚少离多,如今的她,虽然身怀六甲,却多了一份沉稳与坚韧。
得知妹妹被禁足,且谢睢重伤的消息后,程敏禾不顾身孕,执意闯入了靖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