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说着就上前，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面色。

程皎皎快速收起眼底的欣喜，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对她吩咐道：“今日就让如意来吧，你帮我去厨房问问花好，我要的羊奶羹做好了没有？”

“你顺便也去吃一碗吧。”

吉祥闻言，双眼微微亮起，但视线扫到如意的脸上，又带着几分虚伪的讨好，“还是姐姐去吧，这般的好东西应当让如意姐姐尝尝先。”

程皎皎却在如意回话前，轻哼了一声，笑道：“她？她可没有福气吃这个玩意，你还是快去吧。别给我端来凉的。”

如意也垂眸，低声道：“此事就拜托吉祥妹妹了。”

吉祥见状，也就不好推脱，脸上洋溢着笑容，道：“那奴婢这就去。”

——

程皎皎见吉祥的身影消失在门前，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低声问道：“今日她可去母亲的院子？”

如意回过神来，眼神微沉，低声道：“去了，应当有两回。”

程皎皎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是发出一声嗤笑声：“日后不用盯着她了，只要离开这府里，我们就自由了。”

如意听出她向往自由的喜悦，身体却不自然地僵硬了下，在程皎皎看不见的地方眼里闪过忧虑的苦涩。

“奴婢知晓了。”

说罢，她小心翼翼的地继续为她梳妆，将那茂密又乌黑的长发编织出一个俏皮不失端庄的交心髻，再往里头别了一枚不算高调的白玉雕花簪梳。

取出上好的胭脂盒，望着镜子中她吹弹可破的巴掌小脸，心头还是不免一颤，试探道：“姑娘为何不早就将她处理……以防后患。”

“如意。”

程皎皎出声打断她的话，眉眼间尽是柔和，缓缓道：“母亲这些年待我如此的好，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影响母女情分。”

“既然吉祥是母亲送给我的丫鬟，只要在这府里一日，你我就要好好善待她一天。”

这话听着是宽仁，实则是警告。吉祥表面忠厚，实则早已被二房收买，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程皎皎早已察觉，只是不动声色。

身旁的如意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正往她眉心贴上暗红色的芍药金丝花钿的手，克制不住地轻微抖动了下。

那花钿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如同这府邸森严的规矩。她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垂眸，掩去眼底的惊惶：“是，姑娘。”

程皎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镜中。镜中的女子，在如意灵巧的装扮下，眉眼点着一抹殷红，原本清丽的容貌此刻显得十分美艳动人，宛如不沾世俗的花中仙子，只可远观。

可在这吃人的侯府，空有容貌，那只会带来灾难，成为被利用的棋子，或是招致祸端的根源。

前世她就是因为太过天真，才落得那般下场。所以为了活命，她只能自寻生路，哪怕是背上罪名，违背道德与男子私定终身，也要挣脱这无形的牢笼。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花钿，仿佛是在触摸自己那颗早已冷硬的心。

“为我更衣吧。”程皎皎收回视线，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姑娘。”如意应声，取过那件绣着繁复牡丹的锦袍，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

——

大夫人的烟雨苑在程府的后宅中心的位置，芍药苑在南边。

程皎皎带着如意走出芍药苑，又沿着抄手游廊朝着北面走，绕过走廊上的小鱼塘，路过廊道边上出现的丫鬟和嬷嬷，绕过一个小花园就要到烟雨苑。

她的视线却被朝着小花园去的青石道给吸引了，上面零零散散地飘落不少的花瓣。

在游廊的灯光照亮下，小道的两侧种着的一株株初春长势极好的名花长得十分的喜盛，其中有难养的双色桃花，稀有的三色樱桃，若不是常日里见惯了这些，哪怕是外面的贵妇人看到此处都会露出惊艳的神情。

程皎皎的眼里有一丝思念之色，这些东西中大多数是她和宋瑾之偷偷在深夜中偷偷种下的。

眼下他离家数月，如今还未归。

“姑娘。”

程皎皎听到如意的提醒，便收敛面上的表情，步伐平稳地要继续往前走。

却在半道上意外看到了一道身影。

在弄堂屋的走廊外，正站立着一名青年男子，他身形消瘦，身着月牙白的圆领袍锦衣，头上梳着发髻冠着白玉冠，为人清冷儒雅。

他似乎也在看月光下的花景，只是神情又似乎透过花景在看其他的东西。

那人是程家请来的教书先生，专门教导她和嫡姐的琴棋书画。

而且还是——她刚刚正在思念的宋郎君，宋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