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月里,咱俩为着赌气,后宫妃嫔多了几位有孕的,你说要我如何静下心来和你好好说话,我也不能同你一样,找几个小官来吧。”
周清玉止步定在郑儿所坐的软榻外沿,双膝刚好抵着软榻边缘,他垂在衣侧的手不断点着衣缝,他心里的怒火消了大半。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来跟郑儿吵架的,是来跟人和解的,结果二人越闹越吵越离谱,甚至离谱到郑儿居然恼火到给了他一巴掌。
周清玉是生气的。
可是郑儿嘴里的话,证明郑儿知道他的心思,是懂他的,后宫女子大都无趣,也从未有过和他顶嘴争执,是不敢。
如今竟有这么一个人打破他对后宫女人的印象,细细想来这滋味,也是得天独厚只给他的。
话本里讲,若爱才会有气,不爱则温和。
如果要如此证实一人爱不爱你,郑儿显然是爱他的。
“嗯,我不会,因为我听到了你爱我。”周清玉居高临下地瞧着郑儿,和她波澜不惊地双眸。
郑云微瞧着他不说话,也不往后退,便知她捏人的心思成了。她稳稳地坐在软榻上,指腹还搭着那本合上的史记上,脸上没有半分方才动手打了帝王之后该有的慌乱。
郑云微就是吃准了周清玉为人到底如何,活脱脱一个暴君,身上唯一的温存有二,一处给了生母养母,一处给了郑潋月。
这三人在周清玉心里的地位自然是极高的,哪怕她彻底激怒了他,她身为塑他脊梁之人,那她自然有三言两语将人哄好的本事。
就如同一只发怒的猫,只要顺毛过后,也就没了怒气。
周清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没来得及散干净的怒气,又掺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释怀。
他就这么抱臂垂眸静静瞧着软榻上坐着静止不动的郑儿整理史书,真像话本里夫妻吵架后,女子仗着男子宠爱,低头服软,二人和好的一幕。
周清玉从不因父王母妃不相爱,也不相信世间尚有真情在,他对坊间话本痴迷,也认为世上有真爱降临,就像他喜欢郑儿,哪怕他有妻妾,此生也只认定郑儿为妻。
他想这或是千年遗传下来的脑子,他当真有当年开国皇帝身上遗风,史书有记,开国皇帝,云岫帝和嘉裕圣人自有青梅竹马之情,二人在军营时,情愫之下是二人对太平年的向往。
二人携手并进,才有了齐宁皇朝,只是史书怪异,上头只记载到二人成婚,史记上的嘉裕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云岫帝过继了皇弟的孩儿为嗣,自始至终云岫帝对嘉裕圣人都是至死不渝的,哪怕史书上不曾留下嘉裕圣人婚后日子,也无法改变云岫帝对其的心意。
他想或许历经千年之变,史书早已不全。这也无妨,他已在着手重新编写齐宁史书,他会让齐宁朝重新步入正轨的。
周清玉愿意那个陪他辗转在千年史书上的人是他的郑儿,只是郑儿之名不能以原名显而已。
他是该想想郑儿之后该已什么名字立于世。
自古出嫁随夫,姓随父。既如此,周清玉想,郑儿姓氏为他的周。
云山生雾,遮而不露;明山翠绿,增阴如晴;溪流为静,风为止;河水潺潺,声争鸣。
不如便叫周静风。
静风,静风,倒也附和郑儿这个性子,眼下暇静,适才风火。
“你喜欢周静风这个名字吗?”
静风?
郑云微眼阅史书的眼珠子一转,抬眸看他,烛火在他下颌投出浅淡的阴影,他眼里是她第一次见的认真模样,没有往常逼仄,也不温存争执后的愠怒。
口吻柔的当真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好像哪里不对劲。
以周清玉的为人,若是给孩儿起名,必然会问“咱们的孩儿小字叫静风如何?”,而不会是什么“你喜欢周静风这个名字吗?”
郑云微笃定,这名字是给郑潋月准备的,只是郑潋月三字在宫里不能用,其已经够多灾多难了,依她之意不愿看到郑潋月死后,因名字重现而再次遭受一场风波,死者为大。
至于周清玉给的这个名字,若陪其记在史书里,那死去的郑潋月便自由了,不再以仇人宠妃的名义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