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椰的手机放在靠近软沙发的桌子上。
或许是忘了,她竟然没有开启弹窗信息隐藏,徐思沁嗑着瓜子,很不小心地看到了。
她嚼了嚼口中的瓜子仁,香味是感觉不到的,鸡皮疙瘩倒是起了一身。
如果不是冒号前明明白白显示了“方溧”两个字,她真的不敢相信这是人家发来的消息。
因为方溧整个人就不像能说出这两个字的样子。
想你,想你?就是说,想齐椰。
可她们白天才一起吃过饭不是吗?
天一黑竟然就耐不住了,有这么黏糊吗。
徐思沁对齐椰口中的理智说法再次产生怀疑。
面对还有好感的前女友,真的能做到理智吗?
从择偶层面来看,抛却掉性格长相那些软装,方溧的条件其实很合适,硬件过硬,实力足够。
和她在一起谈恋爱不需要担心物质层面的东西,让人安心。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不需要为物质担心这一点已经很超前了,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争吵。
非常棒。
浴室的水声停了,齐椰裹得严严实实地走出来,见徐思沁眉头紧锁,于是走过去:“瓜子难吃?”
徐思沁摇头:“不啊,挺香的。”
齐椰撇撇嘴,和她开玩笑:“你这眉毛都能夹死蚊子了吧,怎么了?”
稍稍纠结几秒,徐思沁还是过不了心中这一关,她把手里的瓜子放在桌上,喝口水顺顺气。
“那个,你手机屏幕刚刚亮了一下,我低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内容了,我保证,不是故意的。”
她这样解释,一点都不慌张。
齐椰也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窥探自己的隐私。
老实说,自己没什么隐私,手机里最有价值的是公司的一些文件。
徐思沁和她是同事,看到也没关系。
思及此,齐椰扬扬眉毛,无所谓:“多大点事啊,看就看到了,没关系。”
她说完,徐思沁也放心了,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大大咧咧地往沙发后背一靠。
“是方主任发的消息哦。”她顿了顿,“她说想你。”
齐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太自然地抿抿嘴唇,哦了一声,伸手抓瓜子,看起来很忙。
这些小动作实在太拙劣,把徐思沁看笑了:“你不点开看看吗?”
齐椰摇头,刚洗过澡还很白皙的脸颊已经浮出一层浅红。
偏白的人就这一点不好,想要藏住情绪的时候,往往会被肤色出卖。
愤怒能被看穿,害羞自然也会被看穿。
“没什么好看的。”她说,声音不太平静。
徐思沁一秒拆穿:“行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以前的关系,你想看就看。”
当然是想看的。
但要矜持,所以齐椰没有再拿起手机,很悠闲地打开电视,想要转移自己与徐思沁的注意力。
她做得很成功,在十二点的时候把徐思沁熬得昏睡过去。
帮人盖了个毯子,齐椰踩着地上的垫子躺在床上。
聊天界面重新亮起来,齐椰仔仔细细看了小猫的图片,又将方溧发来的两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
想你,想我。
思念的意味有点太直白了,齐椰受不了方溧这样。
七八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她觉得方溧太内敛,有什么话都不肯说出来,全靠别人刺激一下才行。
又或是主动去猜。
爱上方溧就像在剥洋葱,眼睛被辣得一直掉眼泪,却要自我安慰说内里是甜脆爽口的。
为了这点爽口就可以不顾一切。
仔细想一想,有些事其实很容易就能解决,可有一方总是不愿意说话,事情才变得棘手。
齐椰最痛恨词不达意或那种干脆的闭口不言。
缄默在恋爱关系中简直就是犯罪,没有任一方有义务担当心理咨询师,去一点点揭开厚重的外壳找寻答案。
她自己没有那个耐心,所以与方溧走散了。
她的眼睛在剥洋葱的过程中快瞎了,为了自保,必须拉开距离。
这些道理她现在可以想明白,从前却不行。
换言之,如果从前想明白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齐椰很清楚,如果方溧改不掉爱沉默的习惯,她们之间是什么都不会有的。
而此刻,手机上的“想你”两个字就像一个信号。
好像在对着她招手,告诉她,我现在学会一点点主动了。
齐椰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月底。
几名演员跑完那些杂乱的通告,全部到位。
制作团队与演员团队的人全挤在剧院,这里一时间变得无比热闹,外头的车都多了不少。
探班的记者没停过,大部分时间都被保卫处拦在门外。
记者一多,就证明剧目热度也在上升,渝度前前后后买过几条热搜,反响还算不错。
都是齐椰操作的,她的眼光向来很准,懂得什么时候该花什么钱,又知晓如何令这些利益达到最大化。
与总部那边打了几次视频会议,齐椰得到了更多支持,又有徐思沁帮她,几位高层放权更多。
公司对于招财树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齐椰迎来了比从前还要实在的东西,特殊薪资更是在项目存续期翻了两倍。
之前落下来的排练进度要补上,她们占用的排练厅不再对外开放租借,方溧为此和院办公室理论了一个多小时。
剧院需要额外收入,但排练是重中之重,又不是只有一个排练厅,没必要卡死。
方溧的态度很明确,不给办公室面子。
王院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认为方溧有点不讲理,也没说什么,他还指望这部剧做出什么成绩呢。
另外,因为孔寒臻还在徊城没有走,他不想再做任何让人家不高兴的事情。
和方溧作对在孔寒臻那里就是头等死罪,王院长不会没事找事。
徊城剧院平淡太久了,也需要新鲜的东西盘活底子。
他只对一件事耿耿于怀:“她真的不参加比赛?好机会。”
覃语兰摇摇头:“因为之前那件事有阴影了吧,她不想参加也对。”
心比天高的人不愿意面对丑陋的过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也没有故意揭人伤疤的爱好。
之前能安排孔寒臻与方溧一起吃顿饭已经是最大的努力。
她觉得自己做得很过分了。
王院长喝了口茶,叹气:“随她吧,按理说申报也得通过她走一下流程,我们两个也不好强迫。”
“只不过啊,很可惜。”
方溧经手的剧目,不论是制作或其他,有百分之九十出彩的可能。
也就是说,她只要备赛,就一定会有好结果,两位院长都有这种自信。
“她不想要那种荣耀吗?做剧这么多年,不想被肯定吗?”王院长很无奈,说话说得飘飘然。
覃语兰看得很开:“方溧现在不追求这个,她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已经不把这个当毕生理想了。”
王院长只要还在任,方溧就不可能在备赛这种事情上松口。
想要的时候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