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思夜想能盼来一个人吗?
如果是主动放手的一方,还有资格再以任何形式与曾经的爱人碰面吗?
短短一分钟,方溧将这些质问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
她找不到答案,却也不能避免一个事实,那就是她身后的人确实是齐椰。
是她已经四年不见,以为一生都不会再见的齐椰。
应该还算体面的相遇,起码两个人都穿着正装,但方溧似乎直不起身子了。
水池有魔力,她盯着壁面上反光的水珠,宁愿就此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的话,在哪里都好,反正不要是这种情景。
可现实和理论有很大差距,方溧做不到将齐椰完全忽视。
她抿了抿唇,稍稍侧过身子,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还真是你。”
齐椰的话率先打断方溧的思考。
“嗯。”
方溧本想再说一句好久不见,但又觉得这种话虚伪得可笑,齐椰大概也不会喜欢听。
她想问的还有很多,例如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是来开会的吗?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但她没有立场问,多说多错。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洗手间附近的气温好像在夏季迎来了冰点,要把人冻死。
齐椰垂眸,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之后忽然凑近几步,姿态很高:“方溧,你转过来,看我。”
她讲话的语气和从前没有不同,但声音是凉的,听不出半点温情。
两个人都穿着深色高跟鞋,方溧此刻腰背并没有挺直,头也没有扬起来,所以她和齐椰几乎是一样高了。
“好。”
短暂的停滞过后,或许是觉得继续僵持没有意义,方溧选择妥协。
她将身子转正,刚和齐椰对视一秒,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齐椰把手抬了起来。
空气被极速地晃动。
下一秒方溧觉得脸颊有些刺痛,需要花时间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齐椰打了她吗?
在这种场合,很干脆利落地送了她一巴掌。
口腔内的肌肤撞在牙齿上很疼,耳边也嗡嗡的。
方溧没出声,只是眉头有了起伏,证明她此刻真的不太好。
但同时,又悄悄松了口气,好似这样就能减轻些什么。
“之前你甩我,现在我还你一巴掌,我们两清。”
齐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得平静,也刻意不去看方溧左脸上晕开的浅粉色。
她决心做一个冷漠的人,要在做了这种事后还坦坦荡荡。
按照齐椰以前的性子,再说一句抱歉也是正常的,因为方溧接下来有正事,这一巴掌会带去不少麻烦。
可现在的齐椰不会这样了,说走就走,不用解释一句为什么。
周遭又安静了。
方溧整了整头发,从手包里翻出化妆品在微微发烫的地方扑了几下,将痕迹勉强盖住了。
她对着小镜子,很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刚刚齐椰讲,她们两清。
真的能两清吗。
如果齐椰只是说了这句话,却并没有动手打人,方溧还会觉得她真的不在乎了。
可偏偏,动手就是有那么一丝丝在意的吧。
齐椰恨她吗,恨也比放下来得好。
会议在九点准时进行,方溧卡着点走进会场,小张的愁容在看到她后消散了。
“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以为您丢了呢。”
方溧忍俊不禁,轻飘飘地问:“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啊?”
小张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
笑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主任的眼睛好像有点红,那点红已经蔓延到眼尾了。
似乎连脸颊也染上了。奇怪。
“滴眼药吗?”她说。
方溧有时好端端地就像被迷住眼一样,难受到渗出一点泪,能持续好久。
不是第一次了。
“嗯。”
小张从口袋里翻出一小瓶眼药递过去,方溧象征性往眼睛里滴了两滴,又虚虚地闭上眼,借此调整状态。
她在会场,不是私人领域,即便刚刚发生了很私人的意外,她也要全然冷静。
这一幕被斜对角最后排坐着的人看到。
齐椰放下水杯,完全没听到身边的助理在讲什么。
“总监,总监?你专心点好吗!”
助理急得有些冒汗,伸手在齐椰眼前乱挥。
“啊抱歉抱歉,你继续。”
齐椰收回视线,有些好奇跟在方溧身边的人是谁,有说有笑的,刚被打了一巴掌心情也能这么好吗?
怕不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打心底瞧不起吧。
也对,方溧才不会在乎这种意外。
这人几年前那么决绝,几年后同样也能做到。
会议氛围很和谐,大家各执己见,却没有因为什么不同而争吵。
方溧发言的次数很多,有许多人对她好奇,也对她手里压的本子感兴趣。
企业有代表提问,方溧也能轻松应对。
中场休息时间很久。
讲话讲多了就会口渴,方溧不想喝苏打水,原本要问小张有茶没,就见自己桌前多了瓶矿泉水。
“方主任您好,我是渝度的工作人员,等今天会议结束,能否请您单独吃顿饭?”
方溧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女人,没见过。
但渝度这个公司她听过,投资做剧的专业户。
她想要开口拒绝,但又想到覃院长的嘱咐,思索几秒才说:“要到七点以后了,方便吗?”
女人见她愿意,立刻笑着点点头,“当然方便,那等会议结束我再来找您。”
“嗯。”
方溧刚刚注意到女人工牌上写着助理两个字,那就是身后还有人,但没有出现。
是看上她什么了?搞得这么神秘。
她没能及时问,也不着急,反正到晚上就知道了。
齐椰只是低着头看了会儿手机,抬眼就见助理小跑着回来。
“你干嘛去了?”她问。
“约一位潜在客户。”
“?”齐椰瞥她一眼,“别卖关子,扒皮是不是又偷偷让你干什么了?”
齐椰口中的“扒皮”是她公司的老总,最爱压榨员工和吩咐一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齐椰总能做好,所以她很受重视。
“嗯,他想做剧,但咱们手里没有好本子,咱们没有,有个人有。”
“谁?”
“方主任。”助理认真道。
听到这三个字,齐椰的额角跳了跳,她蹙着眉问:“哪个方主任?”
“还能是哪个?方溧啊,你又不是没听过。”
小助理觉得齐椰今天非常不在状态,作为公司最雷厉风行的总监,怎么像被人剥夺了神智一样,稀里糊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