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到北城后第三天,在平静的氛围中确认了关系。
北城的人文关怀做得很好,各大景区给人的游览体验也不错。
在夏季,户外活动其实不那么让人愉快,但齐椰好像有无限精力,整天都热情满满的。
如果当晚她与方溧不发生些什么,精神头兴许会更足。
六岁的差距在体力方面有些微弱的表现。
她们在软件上买了一个滑道项目,但要先爬到顶端才行,接驳车没办法到顶。
方溧爬到一半就觉得心跳得厉害,呼吸也不太匀实了,而齐椰正和她面对面倒着走,眼睛很亮,没觉得累。
山坡上风很大,但吹来的风都是热的,吸一口就好像要窒息。
方溧停下来,站直身子捶捶腰,想要缓一缓,倒不是走不动,就是单纯想停下来。
“齐椰,等一等再走吧。”她喊住面前的人,又提醒:“别倒着走了啊,踩到小坑会摔倒的。”
方溧时常觉得齐椰考试后变了,变得很动人,但很快就被她的一副天真孩子相拉回现实。
到哪里都很兴奋,笑嘻嘻的,完全是小孩子一样可爱。
一天前带她游湖,坐在船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听得划船的师傅都跟着笑。
“你妹妹?”当时师傅还这么问一嘴。
不想承认。
方溧想说不是妹妹,或许直说是女朋友就好,但对于中年人来说,可能不好接受两个同性在一起。
为了避免过度解释的麻烦,方溧轻轻嗯了一声,“刚考完试,带她出来玩。”
她说这话的时候,注意到齐椰在瞥她。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思,但绝不会是好的。
齐椰很喜欢瞪她,每次都要用清澈的目光摆出凶态,最后效果也很一般。
趁着师傅专心划船,方溧捏捏齐椰的手,问她在不高兴什么。
齐椰接得很快:“妹妹没有不高兴。”
哦。
妹妹没有不高兴,但齐椰不高兴了。
齐椰和妹妹不是一个人,所以要哄一下。
“你累了?”话语打断方溧的思绪。
齐椰说完后停下来,顺手把方溧脸上的墨镜摘了,之后就看到一双迷惑性很强的眼睛。
眼睛是承载灵魂的容器,齐椰好喜欢这样盯着看,也喜欢被深邃吸进去。
方溧的眼睛并不是很圆润,眼尾有弧度,一颦一笑都会跟着走,这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如果头发也卷起弧度就好了。
成熟是齐椰特别欣赏的一个特质,除此之外,大概还有那种不容世的孤独吧。
“一点点,休息几分钟。”
方溧没有否认,但又觉得自己体力其实不差。是这里的山坡太陡峭了,向上的阻力过大,弄得腿和膝盖也很不舒服。
墨镜被齐椰收进挎包里,她几步走回去,在方溧脚边蹲下,才说:“嗯,我也累了,不着急,反正上去了也要等。”
“你出汗了。”
方溧按着齐椰让她坐在自己鞋子上,从口袋拿纸帮她擦汗。
撩起一些碎发,白皙的脖颈露出来,有些反光刺目。
“痒......你用点力。”
齐椰受不了这种轻飘飘的触碰,哪怕是纸巾也不行。
方溧想问齐椰为什么这么敏感,晚上搂着睡觉的时候,连自己发出的气息都被认为是阻碍,是勾引。
想了想,又觉得不好这么问,就忍住了,一言不发地擦。
游客脚步都匆匆,没人知道她们为什么停下来,很悠闲地待在斜坡上说说笑笑。
山坡下有承包商专做六到八月份的夏日晚宴,位子需要提前预订,方溧有注意过,在买滑道项目的时候顺手勾选了。
草坪被清扫得很干净,一屋一屋离得其实蛮近,都是透明房间,但罩上了防窥窗帘,私密感和透气感兼有。
装修半点不含糊,对得起不合理的价格。
“再帮您确认一下这几道菜,茶水不收费。”
服务生端着平板和方溧讲话,齐椰就坐在对面看着方溧。
她没见过方溧工作的样子,想象着应该会比现在还要认真好看。
嘴唇抿着,眉头也稍稍用了力,漂亮得漫不经心。
偷看是会被发现的。
方溧撩起眼皮,就逮到一些狡黠的目光,她想齐椰的眸中大概装了月亮,偷看人也不坏,反而显得皎洁。
几乎每桌都是情侣面对坐,服务生在这里干了好多年,扫一眼就不觉得面前的两位客人是朋友。
她摘下胸口口袋里的两束玫瑰,很轻地搁在方溧手边,“祝您愉快。”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方溧明白,为什么这家餐厅能在景区开起来,受欢迎总归是有原因的。
齐椰也听到这句话,小声夸了服务生一句。
“服务挺好。”
更棒的服务齐椰以前也都见过,但这次不一样,两束玫瑰将她的心里的氛围衬托起来了。
方溧点点头,托着腮,用很柔和的语气讲话:“嗯,她以为我们是情侣。”
这句话落地,齐椰慢吞吞地红了脸。
她明明很期待和方溧探讨这方面的问题,但被如此直白地点出来,让人好害羞。
“不是吗。”
强装镇定是必要的,齐椰咬了咬嘴唇,才这样低声讲。
三个字很小,在空中转了一圈,飘进方溧耳中。
告白并非一问一答式的,单纯的我爱你三个字说出来也会很俗。
而齐椰的话,让方溧找到了小小的切口。
她不再托腮了,而是挪了挪椅子,向前一点,确保能和齐椰四目相对。
两双眸子都很会搅动波澜,碰撞中不相上下,但没有擦出不友好的火花。
“我们的关系不正常。”方溧说。
齐椰眉头一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放弃了,她在等。
果然,不过一分钟,方溧又开口了:“像这样是不对的。”
发生过关系,但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这样。
她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要说起来,其实所有的亲密接触都建立在自愿原则上。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方溧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因为齐椰比她小,因为齐椰天真又懵懂,在一两个月前还完全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可怜人。
方溧昧着良心接受了如此溢出的心意,怎么能再沉默呢?又怎么好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