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溧接听电话,将免提打开:“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不开心?在课间休息吗。”
从复学开始,齐椰还没在学校给她打过电话。
与住宿生不同,齐椰几乎没有要请假回家的需求,那台翻盖机也藏得很好,一直塞在书包最底下,没有用过。
因此方溧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齐椰出了什么事情,或是受了委屈呢。
“没有,我从食堂回来,看到电话亭人少,想试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轻又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没有事情,只是看到电话亭也不会突然想要试一试。
如果真的想试,之前早就试了,不会选在同眠之后的第二天,很巧。
那么,排除掉其他干扰项,就只剩下想念自己这一条了。
方溧弯了弯嘴角,仰躺在沙发上松松地与她讲话:“在吃东西?”
“买了半个卷饼,还没吃完。”
食堂全天开放,还算人性化。
“好,先垫下肚子,等晚上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不告诉你。”
听筒传来一声气音,紧跟着咬牙切齿地评价:“小气鬼。”
方溧笑了:“对啊,我就是小气鬼。”
齐椰能拿她怎么样呢?
等回家之后,还会像昨晚那样偷偷摸摸地咬人吗?
不痛不痒的,没关系。
齐椰不能怎么样,因为时间到了,她只匆匆留下一句晚上见。
一通电话可以持续四分钟,在这四分钟里,其实有无数次表达的机会,但齐椰的想你二字还是没有说出口。
关上手机,方溧翻了个身坐起来,觉得思绪清爽很多,像有什么驱动一样,提醒她真的该出发了。
窗外天气很棒,方溧将帘子拉开一些,按铃喊酒店服务生上一盘切片面包给她。
浸过椰奶的面包入口松软香甜,方溧拨弄着手机,将孔寒臻的私人号推给陈会长,并备注了非必要不能打电话。
孔寒臻将生活与工作分得很开,蓦地被打扰或许会把人直接拉黑。
想了想,方溧还是点开语音提醒:“您备注的时候,记得提是我让您加的。”
陈会长回得很快,再次对她表示了感谢,希望以后还能有见面机会。
言下之意,是期待她后续的作品,并且也想要买下来。
但不太可能了,方溧不会再回剧院工作,之后也没有上班的打算。
人在空闲或低落时的创作欲往往很高,但她现在没有这些条件。
照顾齐椰已经让生活变得无比充实,只管幸福的时刻,她没办法拿起笔伤春悲秋了。
毕竟在本子上描绘的痛苦和幸福,总不如现实感受来得深刻。
由奢入俭难,方溧散漫惯了,不愿意再过那种需要给领导端茶倒酒,笑脸相迎的日子。
吃完面包,方溧换上宽松的衣服,背上挎包开车去买糕点。
她还是第一次到这座小城,只觉得生活节奏很慢,步履匆匆的人并不多,因此得了闲排队买糕点的人多得离谱。
可来都来了,没有撤退的道理。
“限购吗?”
大概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方溧,她瞥一眼,发现分量很小。
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声音很大:“一人限购两份,您要几份?”
方溧指了指玻璃柜中的盘子:“两份,两种口味我都要,芡实也称一些。”
芡实糕味道平淡,但口感很好,嚼起来也不无趣,方溧偶尔会吃,但徊城当地做的味道都一般,她想尝尝新的。
“好的,现在给您打包,碰一碰支付就好。”
方溧刚支付完,就有工作人员提着箱子走到她身边,问她:“您家里有考生吗?马上高考了,到店消费我们都送一个平安结。”
箱子里散着很多颜色不同的编织品,字词无一例外都是与祝福有关。
“谢谢,我要蓝的。”方溧随手拿了一个。
“欢迎下次光临。”
拎着五盒糕点,方溧拍完照,用彩信传给齐椰,知道她在学校肯定不会看,但还是想发。
分享欲是藏不住的,方溧的相册在认识齐椰后就没有空过。
做一顿早饭要拍,买夜宵要拍,开车接送的路上也要拍。
所有照片都与齐椰有关。
备忘录里的注意事项也一直在扩充。
因为身体不舒服,方溧开车开得很慢,下高速后就停在路边休息,直到天快黑才又出发。
到校门口的时候,走读的学生刚下学,人头攒动,方溧买了一根烤肠吃,吃完后坐在石头墩子上等人。
学校在晚自习结束后会响一个很刺耳的铃声,持续五分钟,学生们要在结束之前离开教学楼。
奔波一整天,方溧正阖着眼小憩,昏昏沉沉的,齐椰却不知道什么时间出现了,蹲在她身边,静静地看她。
没有言语,但眼神中有很多心疼。
齐椰不清楚方溧怎么了,只觉得她脆弱的模样让人动容。
和昨晚一样,被拒绝之后,方溧也有这样的表情。
温和坚强的面具被轻轻撕开,缝隙里透出很接地气的真实。
如果有人擅长打光,就知道这时候要在方溧正侧面衬一道偏冷的柔光,会有老电影女主角的味道。
蹲得腿麻,快要稳不住了,齐椰才软着声音喊:“姐姐,醒一醒。”
她话音刚落,方溧就将眼睛睁开了。
睫毛在路灯下微微颤着,闪出一些朦胧和疑惑。
“....好可爱。”她说。
齐椰的眉毛稍稍扬了一些,没听懂:“什么?”
“不可爱吗?”方溧不解释,又这样反问。
她一睁眼,就看到小朋友乖乖蹲在自己身边,还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