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就是屋主人吗?她的债主?看起来很坏。
连发丝的弧度都透着不好惹三个字。
面对不好惹的人,齐椰只有张牙舞爪这一个选择,她不想看起来很弱势,更不想被看低。
哪怕反驳的声音大一些,都让她很踏实。
方溧只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收起刚刚觉得这人哭得很漂亮的想法。
置换为脾气差,说话吵闹。
胡乱同情别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方溧不想做冤大头,再开口没那么客气了。
“这是我的屋子,不要大呼小叫,很没礼貌,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希望不是一场恶作剧,方溧没那么多时间陪玩。
刚刚推门后,她是真的觉得小朋友很可怜,哭起来可怜,坐在角落也可怜。
怜悯是有限的,她不希望被辜负。
“又不是我想来的.....”
方溧刚刚的话算得上训斥。
齐椰一愣,只能气势很弱地反驳,还有些委屈。
礼貌?
凭什么要对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保持礼貌呢。
被家里人抛掉已经很难过了,窘迫得要命,她又有点想哭。
缓了一会儿,腿很麻,齐椰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明白不能和人家对着干,认命道:“我叫齐椰。”
见方溧不理,齐椰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是椰子的椰。
方溧这才点点头,拉开灯,礼尚往来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问她,为什么跑到这里。
齐椰的眼神蒙上一层灰,慢吞吞地将自己家破产的事讲出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家欠叔叔阿姨的钱还不上,就说先把我放在这里,等有钱再回来。”
方溧只觉得荒谬。
齐家欠钱不还已经很过分了,竟然还把孩子留下。
齐椰还在上学,到处都要花钱,说起来是照看、抵债,其实不就是指望有人养着吗?
捋顺后,方溧一时间不知道齐椰的家人究竟爱不爱她了。
说爱,能狠心割舍,说不爱,却又想阴招让别人养孩子。
方溧的父母心软,和齐家老大有些交情就没拒绝,但懒散得很,自然把这个活推到她身上。
飞来横祸,躲都躲不开。
默了许久,她做总结:“所以,你被带过来,以拜托照看的名义,但我爸妈不想管你,又把你扔给我,对吗?”
齐椰吸了吸鼻子,神色不自然:“嗯。”
承认被抛弃是很没面子的事情,她不能接受天差地别的对待。
被爱已经是一种习惯,猛地失去,想装糊涂都难。
顿了几秒钟,方溧抽出个凳子在齐椰面前坐下,卡住她下巴仔细看。
近距离观察,她发现齐椰的皮肤很好,细腻里透着白皙的光泽,表面还有一层很不起眼的绒毛。
齐椰愕然:“你干什么...松开,很疼。”
她不习惯这个社交距离,觉得不好,想躲,又被很故意地捏了一下。
“别乱动,来之前有人打你吗?”方溧语气重了些。
她检查得仔细,发现齐椰脸上除了自己用力留下的红痕,没有其余痕迹。
小朋友不会自愿来这里。
中途如果反抗了,说不定就会被威胁,还好没有,这么漂亮的脸,挂彩就可惜了。
齐椰摇头,乖乖地答:“没有。”
方溧是今天第一个对她很凶的人,却又问她有没有被别人欺负,很奇怪。
齐椰希望方溧能立刻把她赶走,放她自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那些欠下的钱.....杀了她也还不起。
方溧闻言,不吭声了,在思考要不要接手这个麻烦。
她一个人住惯了,平常也不怎么爱和别人交往,多个人,还是个不太成熟的小朋友,很烦。
在方溧犹豫的过程中,有路过的居民来搭话,探着头要看齐椰,都被她用冷言冷语赶走了。
几番周旋,她索性不再进屋,倚着栏杆吹风,觉得这风估计要持续到深夜。
大概半个小时,方溧重新回到屋子里,发现齐椰靠着墙角,两眼无神。
方溧将门带上,拽过一旁的电扇插电,顺手撩了撩有些乱的头发。
用了好些年的电扇吱呀作响,不过好歹是凉快的。
她不慌不忙地抽纸擦了一个篮里的枣子,递到齐椰嘴边,柔和道:“他们说话很糙,我也是,吓到你很抱歉。”
刚刚对待心怀不轨的人,她没什么耐心,语气也重,说不定吓到这个从城里来的玻璃娃娃了。
可方溧不知道的是,齐椰没被那些人粗鲁的话吓到,反而被她的神态吓到了。
变化得太快,又收放自如,叫人琢磨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是不耐烦,或是恼怒?
也可能都有。
“怎么变哑巴了?尝一口,很甜的。”
枣子在眼前晃悠,齐椰舔了舔嘴唇,很小心地咬了一口。
方溧就这样喂她吃。
等吃完一整个,齐椰又蹲在地上,抬眼,问:“....你一会儿还走吗?”
“这是我家。”
方溧再次强调,齐椰没理由看不惯她留在这里吧?
更何况自己还给她擦了枣子吃,这样都不能让她稍微放松一些吗。
“不是....我是说,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齐椰说得小心,还有些希冀,怕被拒绝。
谁知道方溧听了只是一笑,“你走不了,我打算留下你了。”
“凭什么?”
“你没还钱,我当然不能放你离开。”
这是假话。
方溧只是觉得,齐椰的家人不太可靠,多一双筷子而已,她养得起。
齐椰很失落,小声嘟囔:“是我爸妈欠的,又不是我.....”
“可你已经在这里了。”
身上没有一分钱,又没有成年人的处事能力,失去了避风港,要怎么生活?
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齐椰虽然小,但不会不懂。
被拒绝的人一时间没话说,只不过眼眶又有点红了。
眸子里的水汽弥漫,比空气还要潮湿一些。
方溧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自认为没必要,只是关上窗,确认柜子里还有一床新被子。
“晚上要起大风,你是想一个人睡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