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会有精神安抚?”
“当然有。每一个地球日,也即地球自转一周,就会有两次安抚,每次持续一个地球时。地球总共有24个小时。”这是卡尔在虫巢中,通过察言观色与语言试探,得来的消息。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内心是何等的嫉恨啊。
卡特尔只能得到半个小时的青睐,虫族却可享受两个小时!
但是现在,他将这个作为武器,精准地捅进了敌人的内心。
“每过12小时,便有一次。”虫族默默地说,“地球有多大,自转速度是多快呢?”
他想要算出地球的一天、一时,有多长。
卡尔便认真地对它描述,但虫族从未见过地球,不管怎样计算,都难以从人类的计量单位里得出准确的认知。他只能知道,阿克米虫巢的精神安抚很频繁,女王仁慈地恩赐着它们。
“谎言,”它疲惫地说,声音却不再激烈,“不会有虫母如此慷慨。这应是最珍贵的、最稀少的赏赐,而非普适的、每个虫族都能享有的殊荣。”
“是啊,本该如此。”卡尔叹息道,“可是我们的女王太仁慈了,她不曾收拢权力,不曾建立权威,却愿意将最珍贵的赏赐赠予仆从。”
“我不相信,”虫族道,“除非你告诉我……精神安抚是什么感觉。”
“啊,”卡尔惊讶地说,“你没有经历过精神安抚吗?可是阿特斯虫巢找到女王,已经有数百年了啊。”
虫族疲惫地低声道:“女王憎恨我们——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好吧,”卡尔道,“那是头脑和灵魂被统治的感觉,是瞻仰神光,是膜拜神灵,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投下惊鸿一瞥,对你心中的渴望给予回应。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它,那太美妙、太舒服了,会让所有生命上瘾。”
“体验过一次,就再也无法离开了,”他轻声说,“那是灵魂的臣服,是真正的、彻底地认主。”
说到这里,卡尔的话语里终于有了真情实感。他用很多繁复的、华丽的辞藻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不吝溢美之词,却又说无论怎样描述,都无法形容出那种感觉的万分之一,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道其中的美妙。
虫族默默地听着,似乎在想象向往,又似乎只是在听,什么都没有想。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道:“你都不是虫族,怎么能体会这种感觉呢?”
卡尔心中悚然一惊,栖息在心脏里的身体炸开细细的毛刺,惊魂甫定。
“你在我的心脏里,”虫族肯定道,“我只要掏出心脏,就可以杀死你。”
它这样说着,却并没有付诸实践。或许是它太累了,抬不起疲惫的节肢,又或许它对死亡、阴谋和诡计,已经没有抗拒的力气了。
它的灵魂,已经倦怠、萎靡、困顿、破碎,渴望着死亡的终局。
卡尔战战兢兢地等待片刻,见它如此表现,心中反而多了几分把握。于是他道:“我虽然不是虫族,却真切地见过虫巢内的景象,字字句句,都是真实。至于精神安抚,我们叫它灵魂浸润,我也真正体验过,没有半句虚言。”
“女王的精神力,能够覆盖其他生命,尤其是我们——”卡尔下定决心,破釜沉舟道:“我是卡特尔生命,本身就能感受灵魂的力量。”
“……卡特尔生命。”虫族慢吞吞地说,声音沙哑,有气无力,“那你来到我的身体里,是要做什么?”
卡尔图穷匕见,“我们与虫族,供奉同一位主人,她是虫巢的女王,也是卡特尔的领主。但虫族实在太受宠爱,卡特尔在其阴影下,处处被忽视,只能另寻他路。”
“卡特尔以寄生为生存方式,我要寻找更强大的身体,争夺主人的宠爱。”他轻声说,“你们无法接受阿克米女王的安抚,是因为灵魂已经认主,只能接受你们的女王,可她已经疯狂,不能再给予一星半点的抚慰,如果你想体会精神安抚的滋味……”
“就把灵魂交给我吧,”他放低声音,蛊惑道:“让我来当这具身体的主人,带领你重新认主,寻找新的灵魂指引。新的女王喜爱虫族,她会给你们笑容、安抚、包容和疼爱的。”
虫族没有说话,卡尔耐心地等待着。
然后,虫族竟然笑了,似乎是听到了开心且荒谬的事情,说道:“你想要虫族的身体吗?”
卡尔谨慎地说:“是的,但与此同时,我可以带领你寻找新的幸福。”
虫族无所谓地说:“那么,你就来拿吧。这样的身体,原来也会有生命觊觎,哈哈哈……”他乐不可支地笑起来,重伤的身体几乎喘不过气来,胸膛剧烈起伏,“来拿吧,我乐于将它给你。我早就想放弃一切,拥抱死亡了。”
卡尔大喜过望。
他化作血液的身体立刻发力,流淌进虫族的四肢百骸,侵占着这具身体的细胞、神经与大脑,果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此刻,他以为自己走向了强大,却不知道迎接他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