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雪粒攒成了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窗上，听得人心烦。

艾薇儿吃完晚饭，慢悠悠抻了一番筋骨，出了层薄汗，又洗了热水澡，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她一边擦湿头发，一边心里盘算：塞尔彼高闯了宴会厅，算不上天大的祸——等过两天老头子气消了，再偷偷溜去禁闭室把人放出来就完事了。

姐姐这边，中午让安娜去递了话，结果人都没见到。估摸着姐姐被吓破了胆，还没缓过劲儿来，那就等明天，等她精神头好了，再过去亲自赔罪。

只是……那只丑娃娃还是没找回来。想来是昨天乱哄哄的，被人踩碎扫垃圾堆了。

艾薇儿瘪了瘪嘴，低下头揪了下头发，没过两秒又露出笑来了——算了！咱箱子底还压着个没修好的，挖点新泥补一补，又是个像样的礼物。

擦干头发，她吭哧吭哧从柜子底下拖出那只橡木大箱子，拧开锁，把攒的宝贝一个个掏出来摊在床上：最后一个坏掉的土娃娃，去年姐姐给绣的小帕子、偷摸藏起来的磁铁小士兵、一本纸张粗糙的手抄本……翻到底下，指尖碰到一片温凉，她愣了愣，把东西摸了出来。

哦，贝黑莱特，格里菲斯的链坠。昨儿欠了人家好大一个人情，这宝贝咱拿在手里捣鼓一年了也没用，要不……下次见面还了？

不行不行，艾薇儿摇摇头，这玩意儿当初是硬抢来的，现在还回去，不是招人嫌么？

指尖蹭过石头上扭曲的五官，脑子里不自觉又晃出那张脸，还有挡在她身前时闪亮的银发，。

耳尖“唰”地通红。

她一把将石头塞回箱底，“哐当”推回柜子下。左右张望一圈，悄悄松了口气。

……

“殿下晚安。”侍女们行礼后，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门。

寝殿陷入寂静。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艾薇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雷声隆隆，雨点噼啪——姐姐从小就怕雷，昨天又被那帮混账吓破了胆……得去看看！念头一起便再按不住，她一下子坐起身。

换上短衣，一口吹灭蜡烛，推开窗——

刺目电光撕裂夜幕！照亮了窗台上蹲着的黑影！

“谁？！”艾薇儿后退半步，刚想转身摸抽屉里的匕首。来人已撞开窗棂扑入，死死捂住她的嘴。

黑暗中，熟悉的薄荷冷香混着雨水腥气钻入鼻腔。艾薇儿一个肘击，趁来人松劲的刹那，扭身挣脱钳制，待看清那缕湿透的银发。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格里菲斯？”

来人踉跄一步，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胸口，头重重埋进她颈窝，急促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艾薇儿……我难受。”

指尖触及湿透的衣料，寒意刺骨。她皱眉扭腰：“松手！你身上能拧出水了！”可箍在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贴得更紧，蒸腾的热气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雨声更急了。艾薇儿放弃挣扎，指尖狠狠掐这混蛋的后腰。男人闷哼一声仍不撒手，贪婪汲取她身上的暖意。

好不容易半拖半抱把人按到椅子上，捋着他后背慢慢顺毛。又一道电光劈亮室内，她弯下腰，脸颊蹭过他滴水的发梢：“说话。到底怎么了？”

怀里身躯一震，手臂骤然勒紧。

“不想说？“艾薇儿挑眉，“那就滚……”

“格斯……”

“嗯？死了？”

“没死！”银发青年猛地抬起头，眼角赤红似要滴血，“……他走了。”

“哦，然后？”

“……”银发又颓然垂下。

“就这？”艾薇儿嗤笑一声，不意外看见那双蓝眸燃起的暴戾，瞬间烧尽了死气。

她冷哼一声，抬手照着肋下就狠狠一下，逼他松开了手。

一脱身，艾薇儿旋身坐进旁边的高背椅，翘起腿，鞋尖点向酒柜：“去，喝点酒暖暖身子，别摆着一张死人脸，晦气。”

格里菲斯一声不吭，随手抓过一瓶，拔掉软木塞仰头就灌。烈酒下肚，惨白的脸终于浮出血色。他重重靠回椅背，盯着自己靴尖上的泥点，嗓音嘶哑：“当年……我用刀赢了他。他跟我，快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