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朔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得不到她的原谅，他收拢笑意，点点头，把车开到临时停靠处，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温晏没想到他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她眉心紧拧，眸中泪光闪现，却硬生生地止住了：“于朔，你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而且是两个孩子的父亲，遇到任何事情不要以为逃避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于朔低头叹了一口气，侧眸看向她时，发现她竟然无声无息地哭了。

“老婆……”

他记得她上次掉眼泪的时候还是生下一对龙凤胎时，看到两个长得差不多的小宝贝，温晏哭着哭着又笑了。

可是现在，为了女儿的事，他第二次看到她伤心又无助地落泪了。

于朔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张大网紧紧地束缚，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我不会同意和你离婚的。”

温晏听到他的这番话，不争气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还是因为那个女人，如果没猜错的话，温雨瓷就是和于朔失散了二十三年的亲生女儿，于朔本来打算把所有的存款都给她，但是温雨瓷很有骨气，没有要这笔钱，而于朔又感到愧疚，这才把银行卡转交给她。

温晏冷笑了一声，决绝地看向他：“好，你走吧，从今天起，我们彻底分居，以后你再也不要喊我老婆了。”

说完，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到驾驶位打开车门。

于朔站在车门外，脸色苍白，哑着声音叮嘱她：“路上开车慢一点，我打的回去。”

温晏擦掉脸上的眼泪，从包里拿出银行卡还给他：“这三千万你自己拿着吧，陌生人之间不用那么麻烦，我不会要你的钱，毕竟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

于朔眨了眨眼睛，感觉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愣在原地，上次温雨瓷也是这么说的，她俩拒绝人的理由怎么一模一样呢？

温晏看到他像一根木头一样杵着，从车窗里伸出胳膊，把银行卡插在了他的西装口袋里。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黑色库里南像离弦的利箭顷刻间脱靶，排气声浪撕裂空气，只留下一缕轻烟，尘埃遍布。

-

温雨瓷在公司开完会后，晚上回到家，在睡梦中梦见自己掉进了一片被时光尘封的深海里。

在那片神秘的海域，温屿白把手递给她，朝她温润地笑：“阿姐，到我这边来。”

温雨瓷穿着一件像是用月光织就的白色连衣长裙，她笑着朝他跑过去。

可当她快要握住他的手时，温屿白突然消失了。

画面一转，她来到一家从未去过的偏僻医院，她穿得单薄，窗外下着雪，雪花在微弱的灯光下纷纷扬扬地飘落，她冷得直哆嗦。

当她走到医院的走廊时，看到一对年轻夫妇坐在病房里，他们的怀中抱着两个婴儿。

紧接着，她又出现在医院用来回收废弃物的垃圾转运仓。

里面空无一人，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捂着肚子的女人把像被褥一样的东西扔进了灰色垃圾桶。

温雨瓷想向前走，可是她迈不动步子，她很着急，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她仿佛听到从垃圾桶里传来了一阵阵哭声。

温雨瓷感觉浑身越来越冷，再睁眼时，她站在记忆里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因为跟不上母亲的步伐，她很害怕，很慌张，她一边跑，一边哭，可惜她始终追不上那个女人的步伐。

在最绝望的时候，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沉甸甸的幕布，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小雨瓷跌倒在地上，小手被碎石子划破流血了，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知道自己的世界即将崩塌，哭喊着说：“妈妈——”

“你不要我了吗？”

在那条路的尽头，冷风如冰刀割着她的脸，没有阳光，也没有希望，连路边枯瘦的枝桠都在风中张牙舞爪，余幼回头，冷漠地看向她。

温雨瓷这辈子都记得她的眼里毫无温度，只剩下冰冷和无情。

后来，她走了很远很远都没有找到她，还是路边一位好心的清洁大婶陪她等到舅舅来寻她。

原来妈妈真的抛弃她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冬天，她像是被岁月狠狠遗弃。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梦醒了，温雨瓷猛然间睁开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洇开凉意。

她像丢了魂一样起身坐在床头。

无尽的夜晚如同被雾霾笼罩，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静谧得可怕。

她蜷缩成一团，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瓷白的脸颊滑落，不断坠落，直至浸透被角。

温雨瓷擦掉眼泪，指尖颤抖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当她找到通话记录里的第一个号码时，房间门被傅星哲推开。

光晕在墙上铺开，仿佛一道充满着希望的曙光洒落人间，轻柔地抚平了黑暗，点亮了她的世界。

温雨瓷长睫轻颤，咬了咬唇，不管不顾地光着脚下了床，一瞬扑到他怀中，抱紧他——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永远都不要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