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转着温润的暖玉。
御医说他,贵体劳倦,肝火偏旺,兼之心神失养,致有虚烦不宁之象。
他也确实越来越难以入睡了。
他拿出盛宁荣为他做的香囊,轻轻闻了下,神色果然放松很多。如果此刻盛宁荣就在他身旁,轻声细语地念叨着平日里做的琐事,他或许会更好一些。
太监来禀报:“支老夫人求见!”
支老夫人?
看来是为了支凝来的了。
盛泽睁开眼睛,收起了香囊:“宣。”
支老夫人一身朴素威严的常服,拄着拐杖,一步一个响。那拐杖大有来头,那是灵寿木!皇家御赐的极品木!木似竹子般有节。
盛泽起身迎接,赐座。
支老夫人的声音苍老,却浑厚有力,威严肃穆:“谢太子殿下。”
盛泽笑着又坐下。
刚坐下,那拐杖根部一敲地面,让盛泽看着支老夫人的眼中又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支老夫人开门见山:
“太子殿下,老身的乖孙女支凝,前日未归家!”
“哦?可让人去找了?”
“找了,没找到!偌大的京都,小小的花楼,追着线索若是连老身都找不到的人!哼哼!”支老夫人摸着自己的拐杖,不怒自威,“老身今日怎么听闻丰总管和支凝有所联系呢!!”
“那支老夫人去找丰水思那家伙便好,来找孤做什么?”
支老夫人又是用拐杖一敲地面,脾气爆发:
“老身来找太子殿下做什么,太子殿下真的不知吗?!老身可就那么一个乖乖的孙女,平日里连个手指头都不敢动!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老身死后怎么和她娘交代?!”
盛泽被吼着,嘴角就越是扯高,笑容泛着淡淡的死感。
支家一家子都是暴脾气……
盛泽戳破地说道:
“上次拜访支家,孤亲眼看到支老夫人用拐杖抽得支小姐走路都不利索了。”
支老夫人愤怒着一甩手:
“那是老身的家事!!太子殿下这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要是支凝真的犯了什么事,那也是该由老身来教导!!若是真的是什么大事,老身自会禀报太子殿下的!!”
“……”
“哎……孤自然是信支小姐的,不然前些日子,兵部尚书的位置,孤怎么会推举支小姐呢!”盛泽挺起胸膛,意有所指,“支老夫人应该也要相信孤才是啊。”
“嗯?”
支老夫人摸着拐杖,不说话了。
是前阵子他们支家谢绝了盛泽的好意之事。
啧,麻烦了!
盛泽套近乎:“支老夫人也算是看着孤长大的。孤在这里说句大不敬的话,孤与父皇相比,如何?”
支老夫人侧头,摇晃着身子,躲着又不说话。
盛泽笑成了狐狸般:“孤敬佩支老夫人!敬佩支家!说起来孤推崇女子进朝为官,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支凝支小姐。还是支老夫人教导的好。”
他又说:“朝中老臣众多,固执己见,总是说着孤过于年轻气盛了,有时候说的多了,孤也曾扪心自问,孤想要改新这件事情,究竟是否是正确的……正好支老夫人在,孤虚心请教一下,支老夫人是怎么看这件事呢?”
支老夫人点头,笑里藏刀:“原来太子殿下这是特地恭候着,等着老身来啊!”
“支老夫人多心了。”
支老夫人看着年轻的太子殿下,矜贵,有礼,笑脸相迎,听闻京都众多女子之前就钟意着他,夸赞着他。
可她只信自家孙女的,而自家孙女支凝骂着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是个伪善君子。
看!
可不就是个伪善的少年太子吗!
事事不提支凝,又事事摆明着支凝在他手中,拿捏着自己!
“老身是老了,朝中之事已经分不清对错了。可老身心中有国,支家也可以为了景北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望太子殿下莫要寒了支家的心。”
盛泽反身,恭敬之中带着傲气,问:
“是孤寒了支家的心吗?”
支老夫人看着他,想起了这些年独自扶养幼孙的心酸,想起了那一封封边关战报,一纸纸血书,想起了她目送着一个个孩子上战场,最后尸骨还在长风平原未能回归故里。
她又想着当今圣上是五天一小祭,八天一大祀,但凡各地出了什么事就开始求神拜佛,大设祭坛。
可……
苍老的声音响起:“支家不结党营私,也不会站队。”
“支老夫人这话说的!孤敬重支家,也同样希望支家能信任孤而已,莫要将孤拒之千里啊!若是孤有哪里做的不对的,还指望着支老夫人能够教导一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