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回头。
阴暗处的走廊尽头,一个庞然大物堵在那,几乎连条缝隙也未留。它浑身上下爬满黑色的虫子,一层一层,不断翻涌蠕动,眼睛幽红亮着。
“快跑。”李鹤迅速拦在陈婆面前。
——不对!
他骇然回首,不知何时陈婆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的身体发出咯咯的响声,脖子一抽一抽,手肘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口水横流,视线贪婪粘稠地钉在李鹤身上。
李鹤浑身一抖,他竟然不知道陈婆是从什么时候变成怪物的。
或者,眼前这个陈婆真的是陈婆吗?
他站在走廊中央,被怪物陈婆和毛绒怪堵住前后。
李鹤目光警惕,脊背贴墙:“我一个老骨头了,就算转换成怪物也没什么用。”
怪物陈婆发出咯咯的声音,上半身努力朝李鹤够去,嘴巴大张着,露出异样的牙齿,它的腿却和被捆住了一样,没有挪动半步,哪怕膝盖一直在努力,脚掌也没有离开原本的位置,俨然是一个被智慧怪物控制住的低阶怪物模样。
李鹤转头,阴暗处的怪物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怪物每走一步,走廊都跟着颤一下,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你……就谢谢……你的……好……儿子……吧……”
那怪物说的每一个字都费劲力气,李鹤都忍不住替它累。
他听着怪物的话,分辨了一会才明白怪物的意思,是说他今天这祸患得怪闫逐夏?
怪物和闫逐夏有仇并不奇怪,闫逐夏的异能霸道,下手又从不收敛,那些怪物死了也就算了,侥幸活着从闫逐夏手里逃脱的哪个不脱一层皮,没有哪个怪物是不恨闫逐夏的。
这点,李鹤也觉得没有问题,那可是怪物,异能者和怪物是这个关系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那些怪物所知道的闫逐夏是那个穿戴着统一的异能者服饰的1-723啊,怎么会知道1-723皮下的人类闫逐夏,又怎么顺着闫逐夏发现作为父亲的他?
李鹤眼中划过恐惧,脚下发软连连后退又停下,恰巧停在怪物陈婆摸不到的地方:“什么,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毛绒怪见李鹤害怕,它咧嘴笑了,笑声从身体深处挤出,机械而僵硬,它实在是太难受了,这段时间吞噬了太多的怪物,它的肚子好涨,就好像随时要爆开。
它笑了两声就止住了笑,拖着笨重的身躯朝李鹤而去。
“你不要过来啊。”李鹤的光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恰巧反光,他摇头,墙上晃着光斑。
他看着怪物越走越近,这才看清那怪物身上蠕动的黑色并非虫子,而是毛线,这种外表构造让他忍不住想起怪物档案中的一只怪物——毛绒怪。
只是那毛绒怪的躯体比它小多了,颜色也是更为亮丽的玫红色,和眼前这个灰扑扑黑漆漆的模样不同。
“要怪……就怪……你儿子……”
“我儿子到底怎么了,他只是一个大学生啊。”李鹤颤抖着身体。
“怪他杀了不该杀的怪物!”这句话没有分散,毛绒怪一口气吐出,幽红的眼睛更红,盯着李鹤想将它四分五裂。
它也是这么做的,毛线从背后炸开,齐齐拐弯朝李鹤拍去。
一个普通人,被毛线鞭碰到一下便会死亡,更何况这是十来条鞭子,毛绒怪毫不怀疑李鹤的结果。
可那些毛绒鞭被拦在空中动弹不得,幽红的眼睛瞬间瞪大,毛绒怪想要收回鞭子,却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拉住,那些鞭子不听它的使唤了。
李鹤的右手变得巨大无比,抓住毛绒怪那十几条鞭子。
光头从毛线后探出:“他杀了什么怪物。”
“泥巴,他杀了泥巴。”毛绒怪用力,所有的毛绒鞭归位。
它看着李鹤那双明显非人的手:“你……你也是……异能者?”
“是啊,这点你们没调查吗?”李鹤掰了掰手,当初他没选择进入战斗组就是觉着自己的异能姿态太丑了,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用这异能。
“哈哈……哈哈哈……”毛绒怪大笑。
闫逐夏的父亲居然也是异能者,周今雯知道这些吗?
它停止笑,眼中的红色似血流动。
作为一个异能者,能接受周今雯这样的存在吗,能接受一个半只脚踏入怪物的人待在他儿子的身边吗?
毛绒怪再次朝李鹤攻去,李鹤平常异能用得不多,但经常去战斗组串门,对些基础的战斗技巧也有了了解,而毛绒怪又是一个涨数值不涨技术的,他虽然有些吃力,但也和毛绒怪有来有回的打了起来。
随着他们的交手,李鹤更能肯定眼前这只怪物就是当初的毛绒怪,先前一直待在冰女身边的那只,后来冰女消失了,它也消失了。
他躲避毛线,大脚一踹,毛绒怪便被踹飞砸毁背后的墙。
李鹤收回大脚,还有些不适应踉跄一下,看见墙被砸毁有些心虚,陈婆都死了他还把陈婆的墙砸了。
他回头看了眼变成怪物的陈婆,轻轻叹了声气。
毛绒怪从烟尘砖屑中爬出,它现在像个被灌了一半水的皮球,被砸飞时水在皮囊里疯狂晃荡,撞击,它感觉自己随时都要爆开。
再一次发起攻击,可力不从心,明明体内有无尽的力量却怎么也使不出来,越用力躯体越难受。
李鹤没有走近,他隔着一段距离观察毛绒怪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