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稍稍往前走了半步,闹哄哄的鲛人就激动抗拒声色俱厉地呵止她。一双双眼睛里竟无一例外的,透露着十足的恐惧和惊慌。
突如其来的转变,鲛人全范围的抵制,群起而攻的恶意,还有铺天盖地的恨意,夹杂起来一股脑涌过来,让江聆完全懵了。
茫然的时候总想下意识的寻找一个支点,她看向纪明熙,试图找到一点力量。
男人握住她的手,温润的眼神溢出无声的鼓励,江聆紧憋着的一口气呼了出来,喉咙溢出一声短浅的气音,低声道:“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抗拒……”
被自己一直惦念在心上的亲族所厌恶,这感觉并不好受。
纪明熙轻拍她的手,转而抬眸,温声问道:“各位先不要激动,可否先告知我们,庆泯是谁?”
“在今晚与各位的这次会面之前,我们二人从未听过‘庆泯’这个人,有没有可能,这是误会一场呢?”
“怎么可能是误会,别狡辩了,庆泯的气息和精神力,我就是过上八百年也能闻出来。她刚刚调动的分明就是庆泯的精神力,不是庆泯又是谁?”
“每个鲛人的精神力,都只有自己才能动用。也就是说,只有庆泯本人才用启动属于庆泯的精神力。”有人厉声逼问:“你说她不是,那为什么她能调动庆泯的精神力?”
“小伙子,我劝你乘早远离她,你别看她现在温软无害,一旦发起疯来,那可是杀人不眨一眼的女魔头啊。”
“我们鲛族有现在这副光景,都是拜这女魔头所赐。妻离子散、夫丧儿亡、幼童成孤,多少年来,鲛族的一次一次的悲剧,都无一例外是这个疯子酿成。”
江聆忍不住道:“不是说是白宁稚吗?”
“屁,别狡辩,白宁稚比之庆泯的罪,才哪到哪。”
可是云漾告诉过她,白宁稚才是鲛族的罪人……
这世上的事,果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众说纷纭,难辨真假。
江聆缓了几秒,呼出一口郁气:“我不是庆泯,你们认错了。”
“不是庆泯?呵,那你是谁?”
“我是江聆,我……”江聆忽然顿住,她只知道自己叫江聆,以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被叫做白宁稚的自己。
“你什么?”她这副反应像是早就在众鲛人意料之中,“你是不是想说,你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从哪里长大、父母是谁?你只知道自己叫江聆?省省吧,这种招数你用过很多次,我们不上你这种王八当!”
“你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你又怎么肯定自己不是庆泯?”
“你连过去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你又怎么能是你?”
“还大言不惭说要救我们出去,可不可笑,怕不是救我们救到一半,突然恢复记忆,发现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到时候你不把我们一锅端了我都得庆幸自家祖坟冒青烟了。”
鲛人人七嘴八舌的,越说越冒火,“庆泯,鲛族出了你这么一个孽障东西,真是耻辱至极!”
“既然今日你自己送上门了,我们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
“诸位,起阵!”
“捉了这庆泯,为鲛族的同胞们报仇!”
愤怒的鲛人听到这道指令,安静了下来,数百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盯向江聆。
“吼!”
“吼!”
“吼!”
“……”
一声又一声地吼声渐次升起,鼎沸的声潮如卷起百丈高的惊涛骇浪,只待风暴集结完毕,就能倾轧而下。
某种看不见的波流状的东西,似乎开始拉扯空气,空中传来潮湿的水汽,氧气开始逐渐稀薄。
“这下篓子捅大了。”江聆无可奈何地往后退,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这庆泯到底是谁啊,我怎么能和她扯上关系呢?我用的不是自己的精神力吗?怎么又变成庆泯的了?”
“算了,先不想了,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
说是这么说,可江聆的语气里除了有一点费解的苦恼和低落外,别无其他,尤其是此时最应该有的恐惧和胆颤情绪竟然一点也没影。
倒是和旁边面色严肃,布出绿色光罩严阵以待的纪明熙形成鲜明的对比。
纪明熙抽空看了她几眼,“不害怕?”
“怕呀!”江聆一脸轻松点点头,“但是怕也没用,大不了就重开,十八分钟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纪明熙眼角一跳:“……”
江聆余光察觉了他的打量,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人也没怎么动,眼神却绷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