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握着她的脚踝,为她弯腰穿着鞋袜。
郦遥摸了摸他的发丝,发现他未着发冠,“夫君下午没有去五城司当职么?欸,冬越去哪儿了?”
男人蹲在地上,为她穿好另一只鞋袜,“司中不忙,下午休沐,给她放了半天假。”
郦遥忽然有些懊恼,早知夫君下午休沐,她午后就不小憩了。
她跳下床,搂住男人,“夫君,你这样,真一点都不像个贵公子。”
男人抚在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直到感受到脖子上被少女狠狠亲了一口,才回神,笑了,捏住她的后颈,在她的脸颊上也回了一个吻。
“阿遥也跟我认识你那会,完全不一样。”
郦遥仰着脸,眯缝着眼睛,如一只笑眯眯的小狸猫:“夫君说说,对我的初印象是如何的?”
陈珖年眉眼笑意地盯着少女看了很久,浓墨的眼中泛起点点涟漪:
“初次见阿遥,只觉阿遥像幽冥中忽然冒出的一只山鬼,扰人清净。待近看清,便又觉得阿遥像台前那根成了精的烛灯,照在身上,好暖啊。可我深知烛灯终有燃尽之时,所以,我不愿意将阿遥比作烛灯。如今阿遥问我,我回答什么都觉不具象,唔,如此,就将阿遥比作我骨髓里焕然一新的血液,如何?”
男人的低喃如一颗颗石子,砸在郦遥心里,是那么惊心、动魄。
“夫、夫君,你形容的,是我么?”
确定不是那话本中,深山老林里的妖怪?
陈珖年低低一笑,不语,只将人抱得很紧,仿佛真想将人糅杂了,嵌融进流淌的血液中,成为他身体里的不能分割的一部分。
夜里,郦遥仍旧在想,夫君为何会那样形容她,直到眼皮打架,她也没想明白。
在侯府初见夫君时,她那般大胆地摸着他胸膛,只觉夫君没将她当成一只祸水的狐媚妖精已经很好了。
翌日,郦遥醒来,冬越已经候在她身侧。如往常般扶她出门晒太阳,不同的是冬越今日可见的话多了些,没了往日的沉闷,还能接她几句玩笑话。
走着走着,郦遥问:
“冬越昨日去了哪里?可是回家探亲了?”
冬越心里警惕地嗅嗅身上:“夫人为何这样问?”
郦遥扭头,水灵的眸子眨了眨:“听夫君说冬越的家在京下一处县城,我想着冬越昨日放假半日,今日言行间又透出一丝疲惫,可是昨日往返赶路所致?”
冬越一愣,顺着她的话:“夫人好聪明,确是。”
郦遥默了一息,道:“那我给你多放两天假吧?”
冬越眼神微微一闪,退了一步:“奴婢不累,夫人。”
郦遥默了片刻,“那好吧。”
她转头,站在台阶处望去眼前朦胧一片的景象,定格在高墙上被风吹得晃动的枝叶,忽然道:“冬越,我想出去逛逛。”
冬越不动声色问:“夫人是想出门买些什么吗?”
风停树止。
郦遥收回视线,扭头看去冬越:“不想买什么,就是想出门逛逛。冬越,我能出门吗?”
冬越被少女看得心下一漏,虽然知道夫人的眼睛看不见,可此刻那双带着一层灰蒙的眸子如能看见般,将她脸上藏不住的惊慌看得真切。
“当然能了,夫人,您想什么时候出门,我准备一下。”
郦遥下了台阶,“现在吧。”
冬越应是,唤来小厮准备马车,扶着郦遥出府。
虽然夫人语气轻柔,可冬越觉得夫人应是察觉出什么了。
马车沿着盛京缓缓行驶,沿街的热闹让冬越有些坐立不安,直到瞥见窗外人群中分散的同僚面孔,心才慢慢松下。
“就这吧,我想下车走走。”郦遥开口。
冬越掀开车帘,扶她下车。
郦遥下了马车,立在街上,手里攥紧着木杖。
自大婚后,她出门次数可数,如今站在熙攘的街上,竟紧张得无法分清方向。她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水雾的眸子睁得很大,嗅着街边混杂的气味,小心翼翼辨别着方位。
忽然,一股松木香味出现在人群,不知怎的,她的情绪忽然淡了下去,很久很久才出声:
“夫君,你怎么来了?”
她不确定人在哪个方向,但夫君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