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琤叹息，请她在隔壁看楼下唱堂会，好说歹说，摆脱了人与沈秀安他们说话，“家里长辈的任务，你们晓得的，哎。”

“哦——李伯伯要你相看的姑娘？可我瞧着你们不算相配呢。”

那姑娘一眼就知是好人家教养的，十分的得体，十分的淑雅，十二分的规矩，像是李府尹和夫人钟意的儿媳妇，不像李元琤欢喜的样子。

李元琤无奈摊手，“我老子骗我出门，尿遁去了，独留一姑娘家，我能有什么法子，哎，还不如留柑唐府给江大人打下手呢。”

说罢，闷了一口酒。

沈秀安点点头，“是呢，我就瞧着你当钟意盛姐姐那般明媚洒脱的女……”

“噗！”李元琤一口酒喷出，咳了好半晌，手忙脚乱地擦桌子，一口一个“对不住”。

卓云清在外人面前亦清冷规矩得很，抿着嘴不说话，慢条斯理取出帕子递过去，请对方用帕子擦。

李元琤同他客气，“不敢不敢，毋须脏了公子的罗帕，我这旧衣烂衫擦两下便可。”

沈秀安看他俩这般装相，笑倒在章祐鹤怀里，“哈哈哈哈，清哥儿，元琤表哥，自家人就别装蒜，哈哈哈哈。”

章祐鹤惊道：“元琤表哥？元琤是李家人？”

能得他称一句表兄的，便不是李家远了吧唧的旁支，应是与李槐安、李槐义一般的嫡系子孙了。

沈秀安点点头，“对啊，我没说过吗？他是顺天府府尹家的，李伯伯一直想他科举入仕，他不乐意，就到南地跑江湖去啦！”

李元琤在东南镖局隐瞒同李家的关系，从小小学徒做起，靠一柄乌木扇，一颗好脑子，稳居二把手的位置，年年都寄信与小表弟讲外头的天地广阔，江湖浩荡，勾得小安哥儿一心去闯。

“专说江湖好故事逗我，我央他带我玩，他又不敢，气人得紧！”沈秀安鼓着脸吐槽。

李元琤装傻，“我有吗？”

那边厢，卓云清不知哪翻出的纸笔，亮晶晶望向他，满眼渴求，“元琤表哥，既是一家人，便劳烦你给讲讲运镖途中的故事吧，有那种一萧一剑背影寂寥的侠客吗？有少年一夜灭门踏上复仇路的吗？有武林第一美人爱恨情仇的感情纠葛吗？还有还有，那种青面獠牙、危害一方的宵小……”

“……啊，说起宵小，咱们还是说正事。”

言归正传，李元琤同三人说道宛县最终剿匪的人数，远不及他们预估的数万之上，大大小小的山寨，连同他们此前药倒捆了的人，在六千上下。

一个宛县，养着六千山匪，听着骇人。

但六千山匪私通西域部族，密谋他日造反，何其可笑。

章祐鹤沉吟几息，“此事可疑，江大人如何说？”

李元琤瞧了瞧四下，知无人窥探，方道：“如今吕严一力抗下所有事，咬死是为求财，不认通敌，说和胡商交易，是因为想私吞铁矿变卖银钱，瑀朝管制严，只能找上胡人。”

“江大人亦认为其中疑点重重，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似乎有意摁下，不欲江大人往深了挖，这事啊，恐怕……难。”

沈秀安急了，“恐怕什么，难什么，你说清楚呀！”

章祐鹤握住他手安抚，“元琤表兄的意思，陛下不欲此事攀扯慎王，为顾及皇家颜面也好，想保宠妃之子也罢，圣上他，不愿追究了。”

“什么？！那被害的无辜百姓，那些女子哥儿，因政见相左被土匪灭门的那些人家……就白死啦？就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他萧予恪……”

沈秀安倏地收声，忆起前阵子街上碰到那糟心玩意，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嬉皮笑脸的，提起关在刑部的苏哥儿，语气轻蔑，说他不过一个苏家庶出哥儿，与自己何干。

是心知肚明，此事连累不到自己，觉区区黎庶性命，怎堪与皇子皇孙相提并论。

章祐鹤同样想起这事，无奈摇摇头。

皇权大过天，世道如此。

沈秀安“砰”一拳砸在桌案，直呼可恶，“既如此，就让本大侠来替天行道——”

章祐鹤、卓云清、李元琤三脸惊呼：“安哥儿！你要做什么？”“不可妄动！”

沈秀安眨眨眼，江湖规矩，江湖规矩罢了。